科特霍尔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

科特霍尔既是散布在约翰·麦加恩童年生活景观中的村庄,也是母亲不得不离家后,全家被送去居住的警察营房所在地。这个地方汇集了截然相反的经历——营房里回荡的房间和父亲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的权威,与带来独处之地的河流、超越家庭生活的教堂,以及构成他早年独立生活背景的村庄日常机构并存。

村庄与环境

科特霍尔围绕亨利家的田地布局,这是一片宽阔的三角形空地,店铺或房屋没有两座彼此相连。在麦加恩的描述中,教堂、邮局、营房、教区长住宅、两家商店、三间酒吧和散落的房屋,仿佛都是随意安置的。从教堂围墙隔着一条窄巷相望,矗立着一排属于迈克尔·亨利的建筑——马厩、牛棚、谷仓、酒吧、住宅和杂货店。亨利用在美国挣来的钱买下杂货店和农场,随后又在教堂门口对面加建了一座低矮的店铺。店铺的位置使礼拜者可以买到必需品,而不必让人看见他们走进酒吧。

几码之外,麦克德莫特十字路口旁是卡西迪的商店。当地人谈起卡西迪家早年的财富时,会提到麦克德莫特老祖母曾在他们院子里的木厅举办舞会和音乐会。那座厅已不再举办这类活动——神父们把活动移到了远离村庄酒吧的一座新教区礼堂。麦克德莫特老祖母的女儿卡西迪太太嫁给了警卫卡西迪。他们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与母亲、祖母和女佣住在商店里;父亲则在蒙纳亨的营房服役,只有每年休假几周时才能见到他们。他们的生活安排,让人想起麦加恩早年与母亲和祖母同住、父亲在别处服役的经历。

教堂正门对面是亨利酒吧,迈克尔·亨利在那里卖酒,有时营业到打烊之后,同时还给顾客讲些道德道理。另一座长长的独立建筑道尔酒吧,曾是本区最兴旺的生意,店里挤满了店员、顾客和马车。麦加恩认识它时,那里只剩下酒吧,卖威士忌和瓶装黑啤酒。店主约翰·道尔娶了本区的区护士;当地人认为,要不是有她,他早就流落街头了。因此,科特霍尔的建筑记录着村庄的商业与社会生活,从在美国挣来的资本和教堂礼拜,到旧式生意的衰落。

营房与全家迁入

全家搬进营房之前,父亲作为警长住在那里,而麦加恩、母亲和孩子们则住在巴利纳莫尔郊外一间租来的小平房里,与父系祖母同住。他开着一辆蓝色Baby Ford往返两地,每年假期和每月两天休假时去探望他们。家与营房之间的距离,也意味着家庭生活的分离——孩子们在长长的学校假期里到科特霍尔与他相聚,而不是全年都住在那里。

母亲突然不得不离家,这种安排随之改变。孩子们没有被告知缘由。他们被要求听话、不惹麻烦,并为母亲祈祷;沼泽地上方的房子关了起来,五个孩子和布里奇·麦戈文一起搬进营房。除了父亲和一名女佣之外,居住区已经空置很久,孩子们的喊声在房间里回荡成回声。他们的吵闹很快惹恼了父亲,他从白天活动室里朝楼上喊,命令他们安静,并记住他们已经不住在田野里了。

这次搬迁带来了一种脆弱的保护。在科特霍尔学校,孩子们因初来乍到、又来自营房而格外显眼。当时的爱尔兰,人们仍把法律看作外来的东西,觉得应该害怕并躲避它;与法律有所关联,给了孩子们一种含混的保护,麦加恩形容这种保护薄如纸片。母亲离家后,他们暴露在父亲的责骂、突如其来的暴怒和殴打之下。因此,营房不仅是警察的工作场所或一处家宅,也是父亲的官方权威与他对家庭的控制交汇之处。

道路、河流与村庄的范围

科特霍尔也呈现为一个目的地,孩子要凭着不确定的地理认知才能抵达。麦加恩为了在营房度过一个长周末,带着一辆小自行车、一只手提箱、一块刚出炉的蛋糕和一双新织的厚袜子给父亲,乘火车出发。他在巴利纳莫尔停留后继续前往德拉姆尚博,原以为父亲会在那里接他。车站里没人见到警长。别人给他指了去科特霍尔的路,他便独自上路,心想父亲会在转弯前赶上来。

他一路经过骑车从矿井回家的矿工;他们戴着矿灯的帽子,脸上沾满煤灰。途中他越过香农河,在那里停下观看香农水电计划期间从河岸炸下来的岩石。他在德拉姆博伊兰错过了通往科特霍尔的岔路,绕了一个大圈,后来凭着先前乘坐涂焦油的小船出游时的记忆,认出了诺克维卡的桥和邮局。抵达村庄时,他已经很疲惫,却为自己独自走完这段路而自豪。坎农警卫在营房迎接他,解释说父亲原本打算在转弯前接他,只是刚刚离开不久。

河流和小船让周围的地理空间不只是往返营房的路线。麦加恩在河里布设夜钓线捕鳗鱼,有时划船一直到诺克维卡,偶尔也带一个姐妹同行,让她帮忙看着钓线。他们手头有几个硬币时,会停下来买饼干和黄色汽水,把这点小乐趣尽量延长,然后才划船回家。父亲赞成他们捕鱼,因为他觉得鱼比肉好吃、无需花钱,而且对健康有益。因此,河流让麦加恩得以从事一项活动,同时也满足父亲对实用性的期待。

然而,河流更深层的价值在于独立。麦加恩明白,自己肯在泥炭沼泽地里吃苦干活,就能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要划船出游仍能多少瞒着父亲,他就可以独自出门。他渐渐爱上河水、航道标志、芦苇、灯心草、睡莲、变幻的光线、野禽、觅食的鱼,以及奥克波特的两座岛屿。树林边的泉水清澈冰冷,如同冰块;附近可以采到野蘑菇,用黄油和盐烤来吃。傍晚时,猎犬会在奥克波特宅邸得到喂食。比任何单一景物都更重要的是,在河上他可以彻底独处。因此,科特霍尔的景观带来了营房本身无法给予的自由。

教堂与社群

天主教会成为村庄里一个特别的避难之所。它比奥格威兰的教堂更大、更富丽,祭坛上方有一扇由金—哈蒙家族捐赠的彩绘玻璃窗。教堂近在咫尺,孩子们去商店或泉水的路上可以进去祈祷。对麦加恩来说,教堂延伸了住宅和营房,却遵循着不同的法则,并服从更高的权威;它不像那些家庭空间,而是向外敞开。

他的父亲领导先锋协会和一个善会,全家参加必须参加和自愿参加的仪式。搬离奥格威兰后不久,麦加恩穿着旧白色祭衣和新红色长袍,在祭坛旁担任辅祭;服饰颜色的变化反映了教区的规定。格林神父与他的兄弟丹尼住在教区长住宅里,那幢蓝白相间的房子位于一条长长的椴树大道尽头。墓园里,紫杉和柏树生长在历任神父的墓间;月桂树篱则沿着通往教堂和祭衣室的小径排列。

教区的日常安排赋予教堂一种切实可感的生活气息。弥撒前,辅祭点燃蜡烛,把葡萄酒和水倒进小圣爵,并摆好洗手碗和干净的亚麻布。他们等候第二次钟声响起,随后两人一组走出去,神父则捧着遮盖起来的圣爵跟在后面。弥撒结束后,格林神父一边脱下祭服一边与他们交谈,他们陪着他沿月桂树篱行走。这些重复的仪式使教堂成为营房强制性权威之外的日常选择,尽管全家参与宗教活动的方式仍受父亲在教区中的地位影响。

失去、权威与回顾性意义

营房的居住空间通过日常习惯和危机事件获得了意义。全家抵达那天,警卫和他们的妻子聚在白色碎石地上;麦加恩的父亲身着制服,纽扣闪亮,佩戴条纹和徽章,孩子们从卡车上下来时,他逐一抱起并亲吻他们。这份欢迎并未消除搬迁带来的压力。家具搬进屋后,孩子们高声喊叫,想听房间里的回声;父亲又一次命令他们安静。第一个晚上,麦加恩和父亲睡在一张大铁床上,床上装有坏掉的黄铜铃;窗户朝向河流和奥克波特。他心里麻木而悲伤,根本不在意自己睡在哪里。

第三天,科拉马洪打来电话,传来了母亲去世的消息。坎农警卫沿走廊走上来,告诉父亲有私人电话。凯蒂·麦克马纳斯问是不是科拉马洪打来的,得知确实如此后便哭了起来,麦加恩也跟着哭。他的姐妹起初看见他们突然哭泣,还笑了起来;父亲回来告诉她们,母亲在两点四十五分去世后,她们便安静下来。营房原已是他们与母亲分离的场所,如今又成了母亲死讯得到证实的地方。

许久以后,在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退休前不久记录的一件小事,展现了村庄里正式秩序的一面。他在爱尔兰警察笔记本里抱怨帕特·穆尔听见他按汽车喇叭后仍不从桥上让开;于是他停车,再次按响喇叭,直到穆尔走到他那一侧的路上。麦加恩把这种吹毛求疵,与其他警卫很可能挥手致意、停下来聊几句或径直开过去的做法作了对比。当时并无危险,而且一英里外就能听见汽车声。穆尔让开,只因为这样更省事,也能维持平静。父亲退休后,不能再穿着制服命令路上的人;他成了人群中一个普通男人。

因此,科特霍尔容纳了不止一种权威与庇护。营房收容一家人,却也使孩子们受制于父亲反复无常的权力;教会提供另一套法则和一扇通向外界的门;河流则让麦加恩在两者之外获得私人的自由。村庄里散落的房屋、日常运作的机构和熟悉的道路,构成了他经历失去、保护、约束与独立的地理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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