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胖少校遇刺

同情者

肥胖少校遇刺呈现的并非一桩已经了结的行为,而是一份伴随无名叙述者流亡的重担。无名叙述者承认,导致少校落得如此下场的阴谋是他策划的;他带着一笔意在恳求宽恕的钱去探望少校的遗孀,之后又经历了死者坐在他身旁的座位上注视并向他开口说话。叙述并未说明杀戮的具体情形;但无名叙述者的责任感以及后果的挥之不去,却显而易见。

对少校命运的责任

回到加利福尼亚州后,无名叙述者兑现了一张支票,把一半存入他先前空空如也的银行账户,并将另一半留在信封里。在探望南越将军和将军夫人之后,他开车前往蒙特利公园,去见肥胖少校的遗孀。他打算把钱交给她,尽管他明白这笔钱原本也可以用于革命事业。他的思路将这个选择变成了一场道德考验——帮助敌人的家人本身也可能是革命行动,而宽恕或许比政治报复更加激进。

无名叙述者并非只是请求遗孀原谅少校。他承认,自己是在为对她丈夫所做的事寻求宽恕。这一区别使他的探访成为对个人责任的承认,尽管现有材料并未说明少校是如何被杀的,也没有明确交代无名叙述者在杀害少校的具体过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无名叙述者确实说过,导致少校落得如此下场的阴谋是他策划的,同时否认是自己在少校头上打了那个洞。叙述让策划、行动与罪责之间的界限悬而未决,并未将它们归结为一份明确无误的供认。

探望遗孀

无名叙述者走近公寓时,已经预想到可能会遭遇鬼魂。他没有在车棚里看到自己所做之事留下的迹象,也没有察觉楼里有任何异样,但表面上的平静并未使他安心。尽管他不信上帝,却相信鬼魂,因为他害怕后者,也不指望前者现身。门打开时,他屏住呼吸,担心握着门把手的会是死去的肥胖少校;然而,迎接他的是遗孀。

遗孀热情地接待了他,并请他进公寓坐坐。按照无名叙述者的描述,丧夫之痛使她变得更胖,而非更瘦。茶几上放着中国茶和法式手指饼,她执意让他尝尝。这些饼干让他想起童年时叙述者的母亲偏爱的同一品牌,将这次令人不自在的和解尝试与关于叙述者的母亲和叙述者的父亲的早年记忆联系起来。因此,这次探访承载的不只是少校之死带来的眼前重担——熟悉的食物和家庭记忆也进入了这一幕,却无法减轻无名叙述者的罪疚。

少校归来

在一次驾车途中,无名叙述者为南越将军开车时,少校再次出现。南越将军异常沉默,并要求关掉音乐;与此同时,流亡社群里正流传着关于留美记者桑尼那篇报道兄弟会与运动的文章的种种传言。在充满指控与道听途说的氛围中,无名叙述者感觉到少校肥胖的身体从身旁座位边缘溢了出来。他没有转身正眼看去,却用眼角余光看见少校面朝着自己;少校头上的那个洞被描述成第三只眼,让死者得以继续注视着他。

无名叙述者承认自己在少校的命运中负有责任——他说,那个洞不是他弄出来的,但把少校引向那个洞的阴谋确实是他策划的。死者像个旁观者一样开口说话,仿佛早已知道故事将如何收场。南越将军问无名叙述者是否说了什么;无名叙述者否认了,后来南越将军又叫他别再自言自语。没有其他人证实这次幻象,于是这场相遇悬置在鬼故事与无名叙述者无法平息的内心清算之间。

尚未了结的清算

少校的嘲弄并未随着那次驾车结束。无名叙述者说,死者成了一个闯入生活的交谈对象,无视所有暗示,执意不肯离开;他还回忆起少校坚持认为,阴谋一旦形成便会获得自己的生命——如今只有阴谋的创造者才能将它杀死。无名叙述者没有作声,尽管他想象着自己想说的话;他希望少校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因此,这场纠缠使最初的阴谋变成一项持续的责任——只要阴谋的策划者仍觉得自己必须为之负责,无名叙述者就无法把少校之死视为一场已经完成的政治行动。

这种希望少校消失的念头,呼应了他早先对叙述者的父亲所怀的愿望。得知叙述者的母亲去世后,无名叙述者曾写信给曼,说自己希望父亲死去;后来,无名叙述者回去后,父亲确实死了,但他的死并未带来满足。这一对照并非要把两桩死亡等同起来,而是将少校的纠缠置于无名叙述者更广泛的体认之中——死亡未必会终结一段关系,也未必能平息其中的怨恨。探望遗孀是一次试图弥补的行动,而少校的归来则清楚表明,宽恕、责任与阴谋的命运仍未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