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寒疫情

地球不死

伤寒疫情使部族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变成了一场考验,检验这个小型社群在缺乏有组织医疗体系保护的情况下能够承受多少冲击。疫情起初通过日常接触和卫生条件不足而传播,随后蔓延速度超过幸存者的控制能力。随着成年人病倒、儿童死去,威胁不仅来自疾病本身——恐惧、疲惫和愧疚也威胁着社群坚持下去的意愿。

背景与脆弱性

这场疫情属于伊什称作“次级死亡”的更广泛现象——席卷全球的大灾难的第一波冲击让一些人幸免于难,但文明崩溃使他们暴露在曾经能够借助其制度加以控制的危险之中。疾病便是其中一种危险。在旧时代,人们主要通过预防来对抗伤寒;一旦染病,在部族当时的处境下便无药可治,只能经历漫长而结果难料的病程。幸存者能够辨认出可能的病症,却没有可能帮助他们预防或治疗疾病的医疗资源。

这种脆弱处境不同于最初的灾难发生时——当时仍然存在的当局还能够组织医院隔离区、征召帮手、以应急方式处理食物,并强制立即集体掩埋。这些措施未能阻止巨大的伤亡,却展现了有组织的应对曾经意味着什么。多年以后,部族只能凭借有限的知识和人力应对传染病。伊什没有亲眼目睹家人和其他人在身边死去,因此躲过了最初灾难带来的最沉重冲击;这场疫情却让他更切身、更直接地经历社群的丧失。

疑似源头与传播

疫情暴发一周后,伊什确信这种疾病是伤寒。他苦涩地回想查理生病一事,并考虑查理是否曾携带病菌。查理的患病史无法确定——他可能多年前就生过病,也可能是疾病最近才传到这一地区。伊什和其他人永远无从得知。尽管如此,这种可能性仍让疫情与查理不久前的死亡以及社群对他的评判产生了痛苦的联系。

还有一些更直接的理由令人担忧。查理的个人卫生习惯在伊什看来很差,他曾和两个男孩一起吃饭,持续了一周多。部族的厕所建造简陋,苍蝇也为感染进一步传播提供了明显的途径。这些情况说明,疾病可能如何通过共食和卫生条件不足而传播,但并不能确切证明任何一个人是如何感染的。

疫情暴发与尝试采取的防范措施

鲍勃远征时的同伴迪克,是据报病倒的下一个人。到那时,埃兹拉和五名儿童也已染病。鉴于部族人口稀少,这种疫情格外具有毁灭性——寥寥几例就足以威胁整个社群,而不是一场可以交给外部当局处理的遥远公共卫生紧急事件。

幸存者把所有饮用水煮沸,烧掉旧厕所,填平旧粪坑,并在新厕所里喷洒滴滴涕以驱赶苍蝇。这些措施合乎情理,但等到采取时,感染已经广泛传播。尚未病倒的人可能具有天然免疫力,也可能只是仍处于潜伏期。此时的预防措施面对的是已经在传播的威胁;社群无法分辨表面上的缓解究竟意味着安全,还是仅仅意味着危险被推迟了。

恐惧、照护与部族承受的压力

疾病逐日发展,每天都有一人或多人卧床不起。病到第二周的鲍勃神志昏乱,这表明其他人的康复过程也可能漫长而艰难。仍有体力帮忙的人则因照料病患而筋疲力尽。在这一阶段的叙述中还没有人死亡,但也没有人度过发烧的危险期。由此而来的悬念不断压缩社群的安全感,而许多人可能死去的前景威胁着他们共同求生的意愿。

恐惧也以宗教和社会形式表现出来。乔治、莫琳、莫莉以及一些年轻人开始祈祷,害怕上帝正在因查理之死惩罚部族。此前决定查理命运时,投了四张纸质选票,由伊什和另外三人各拿一张;可能出现平票,也增加了这一决定在实际执行上的不确定性。疫情并不能证明投票导致了疾病,但社群的祈祷表明,丧失很容易与这项决定在道德上带来的沉重感交织在一起。

拉尔夫几乎要带着尚未染病的家人离开。伊什劝他至少暂时留下——他们当中任何人都可能已经感染,而逃离可能使病人孤立无援。这番交谈表明,彼此照料关系到集体生存。留在一起无法保证康复,但分开可能会让本已危险的病情更难熬过。

死亡与后续影响

最后的打击降临时,伊什自己也因发烧而虚弱。有人给他送来水,他试着辨认听到的声音。对方告诉他有五个人死了;他问死者是谁,得到的回答是五人全是儿童。他接着问,死者中是否有部族的孩子。直到这时,对方才告诉他——乔伊也在其中。

乔伊之死使疫情对伊什而言不再只是医疗危机。伊什恢复到足以开口询问、也开始害怕答案时,才听到这个消息;照料他的人此前一直试图不让他承受全部打击。五人死亡证实疫情夺去了社群中最年幼的成员,而乔伊的离世让这笔损失有了具体而切身的意义。疫情留下的不只是悲痛,还有对部族依然脆弱的更深刻认识——卫生措施和彼此照料能够降低风险,却都无法恢复旧社会曾经依赖、如今已不复存在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