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立“第一年”纪年
地球不死确立“灾后新纪元的‘第一年’”纪年,是伊什和埃姆在他们熟悉的世界崩溃后,试图维系历史连续性的做法。起初只是关于日期的实际问题,后来发展成一套共同遵循的制度——太阳的运行确定每年的界限,刻下的数字将其记录下来,而选定的名称则让每一年都令人难忘。
记录时间的必要
埃姆在思考自己将要抚养的孩子时,提出了时间的问题。她想到,在新世界里,一个人或许需要知道现在是哪一年,即使投票、护照和征兵委员会等熟悉的制度不会以旧有形式恢复。她的担忧并不止于孩子的未来——如果没有人记录时间,历史记录的断裂或许会变得难以弥补。
伊什起初从时间问题对历史造成的影响来思考。他逐渐认为,时间就是历史,历史就是传统,而传统就是文明。他意识到,失去连续性,意味着失去某种可能无法恢复的东西。七日一周制便是一个例子——这种计时方式的意义超出了实际便利;即使不再遵守宗教仪式,它依然帮助人们安排共同生活。埃姆的提议让他明白,保存历法不只是安排日子的办法,也是维系世代之间联系的方式。
寻找新的起点
伊什考虑运用自己的天文学知识来确定日期。他估计灾难发生在十二月中旬左右,并推断冬至即将到来。如果他能确定冬至,或许就能根据先前的历法往回推算,甚至恢复星期几。即使曾经维持历法运转的制度已经消失,这项探究仍能依靠一个可以观察到的自然周期。
他把测量经纬仪架在朝西的门廊上,并用煤烟熏黑镜片,好让自己朝太阳望去时不会伤到眼睛。第一次观测显示,日落的位置在金门大桥以南,接近一年中最偏南的位置。伊什让仪器保持原位,并记录日落的角度,将对季节的大致感觉转化成可重复的观测。冬至提供了一个幸存者能够自行辨认的界限。
埃姆提议在冬至迎接新年,因为这样似乎更简单。伊什有些犹豫——他说,历法早已确立,不能随意改动。他们的对话呈现了两种相互冲突的需求——他们希望从沿用已久的时间制度中得到慰藉,却又不能认定旧制度依然完整。两人没有试图解决更大的历法改革问题,而是就从此刻起如何计算年份,作出了一项更切近的决定。
宣告第一年
伊什提议,每到新年就在一块合适的岩石上凿刻年份。这个做法足够简单,可以反复实行,虽然刻下标记要费一番力气;这份劳动本身也能帮助共同体记住,自己是否及时续上了记录。埃姆质疑为何要以一个四位数的年份作为开端。在她看来,刚刚过去的这一年就可以称为第一年。
那天晚上,伊什接受了与旧纪年的断裂。他把最后几个月视作属于过去,并将当下视为两个时代的分界——新的生活从第一年开始。这部历法并不声称灾难之前的一切都能恢复。它的目的,是为正在形成的社会设立自己的起点,使其未来得以记录,而不是任由时间成为一段没有标记的空白。
作为记录的岩石
太阳完整运行一周后,伊什和埃姆回到圣卢波大道住处附近一块光滑的岩石旁。那里曾是一个小型公共公园,岩石上还留有更久远的居民留下的痕迹——早先的人们曾在此凿出洞孔,把橡子捣成糊状物。因此,这道新刻痕延续了人类长期使用此地的历史,却记录着另一种共同体和另一个新的开端。
埃姆坐在阳光下给他们的婴儿喂奶,伊什则用他的锤子和冷凿刻下数字一。他在竖笔画的底部凿出衬线,并在顶端加上一道小钩,使其形状近似他记忆中印刷体的数字。这个标记既有实际用途,也带有仪式意味——太阳第一次从南方完整运行一周、再度回到南方,值得郑重记下,而不是只留下无人留意的计数。刻完后,一家人一起嬉戏,伊什说出了他们刚度过的年份。埃姆又给这一年起了一个名字,叫“婴儿之年”,因为名字比数字更容易记住。从一开始,这套制度就让数字计数与亲身经历的记忆并存。
从计数到共同记忆
随着年份被赋予与共同体经历相关的名称,这部历法也逐渐发展起来。伊什准备刻下第十年时,孩子们提议把这一年称为“捕鱼之年”。那一年,旧金山湾里鲈鱼成群,捕鱼不仅丰富了饮食,也给大家带来了乐趣。这个名称让一件共同经历成为记录的一部分,而不再只是一个抽象数字。它也表明,年轻成员开始参与决定如何铭记共同的过去。
每年的纪念活动将这套制度的各个部分汇集起来。冬至前后,共同体会筹备规模最大的节日,将旧时代的圣诞节和新年庆祝活动与自己的传统结合起来。感恩节仍以丰盛的晚餐纪念;爱国节日已经不再庆祝;只有乔治仍按自己的判断庆祝劳动节,而孩子们继续庆祝愚人节和万圣节等民间节日。因此,幸存下来的历法有所取舍——有些沿袭下来的日子得以保留,有些失去原有地位,还有一些新的纪念活动则从当地经历中发展出来。
第二十二年结束时,大家在一个晴朗温暖的冬日聚集到岩石旁。伊什在二十一的下方刻下二十二,所有已经会说话的人都高声喊着“新年快乐”,在变化后的社会里保留了旧时代的一句祝福。然而,当他问新的一年应该叫什么时,聚会的人们都沉默了。这一刻没有说明哪段经历将定义这一年,也清楚表明这项仪式已不再只是伊什一个人的记录。共同体继承了标记时间的方式,而为历史命名的工作仍由大家共同承担,也仍未有定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