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律索斯托莫与马塞拉
堂吉诃德克律索斯托莫对马塞拉的单恋,演变成一场公开争论,焦点是谁该为遭拒恋人的痛苦负责。按照村里的说法,他因爱上她而死;但后来的叙述使这一解释变得复杂——克律索斯托莫选择与马塞拉分开,而她说自己早已明确表示打算独自生活。马塞拉的辩护使这一事件不再只是一个关于美丽女子冷酷无情的故事,而转向对同意、责任,以及拒绝爱情与造成伤害之间区别的探讨。
村里流传的故事
堂吉诃德和同伴最先听到的是村里的传闻。克律索斯托莫被说成是一位著名学生,后来过起牧羊人的生活;传闻称,他因爱上富人吉列尔莫的女儿马塞拉而死,她也过着牧羊女的生活。他的安葬安排使争议更加激烈。他嘱咐人们将自己葬在田野里,就在他初次见到她的地方;村里的教士则反对他们认为不妥的遗嘱安排。安布罗西奥是克律索斯托莫的密友,也是同为学生出身的牧羊人;他坚持要照办。因此,在马塞拉现身为自己辩解之前,拟定的葬礼已使私人悲痛成为共同体争论的议题。
山羊倌的讲述将马塞拉的拒绝放在一段更长的自主选择经历中。她的叔叔向她说明了那些曾求婚的男子各自的品性,并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马塞拉屡次表示自己尚不想结婚,并认为自己太年轻,还承担不起婚姻的责任。她叔叔不再催促她,接受了父母不应违背子女意愿替他们决定未来这一点。后来,尽管叔叔和其他村民都试图劝阻她,她还是穿上牧羊人的衣服,照料自己的羊群。她的决定使她的美貌受到众人瞩目,也招来了更多求婚者,其中包括克律索斯托莫。
在山羊倌的讲述中,马塞拉的独立并非表现为有意引人追求。她待人彬彬有礼,却不给任何求婚者哪怕一丝赢得她芳心的希望。当有人表明心意,即便声称是为了缔结体面的婚姻,她也会明确拒绝。叙述描绘了乡间满是遭拒恋人的哀叹——山毛榉树上刻着马塞拉的名字和一顶花冠,牧羊人则唱歌、叹息、守夜。这些大量公开表达的情感,体现的是求婚者依恋之深,并非马塞拉作出的承诺。尽管如此,村民仍称她冷酷,并猜想最终会是谁驯服她,从而把她的拒绝变成一个有待克服的挑战。
克律索斯托莫不在场及其诗歌
葬礼上,一首归于克律索斯托莫的歌谣似乎加重了对马塞拉的指责。诗中抱怨嫉妒、猜疑和分离;听到它的人不禁怀疑,这些指控是否符合马塞拉一贯矜持的情形。安布罗西奥补充了一项关键事实——克律索斯托莫离开马塞拉时写下了这首歌谣;他是自愿与她分开,以试探分离会产生什么影响。安布罗西奥解释说,他的恐惧和嫉妒只是被放逐的恋人想象出来的忧虑,并不能证明马塞拉背叛或欺骗了他。因此,这首诗保留了克律索斯托莫的情感体验,却不能据此证明他的猜疑属实。
安布罗西奥的解释并未抹去克律索斯托莫感情之深。他曾热烈地爱着马塞拉,而葬礼、诗歌和牧羊人的哀悼,都使这份感情有了公开的表现形式。但叙述也将恋人的痛苦与证明爱人有错区分开来。克律索斯托莫决定离开,以及他自身的恐惧,属于这段关系中他这一方的经历;按照山羊倌的描述和安布罗西奥的辩护,马塞拉并未作出任何会使他的希望成为她责任的鼓励。这一区别为马塞拉出现在墓旁作了铺垫;在那里,她不仅回应安布罗西奥,也回应聚集在场、意欲评判她的众人。
马塞拉为自由所作的辩护
马塞拉来到葬礼现场,为自己辩护,反驳那些认为她该为克律索斯托莫之死及求婚者悲伤负责的人。她质疑一种假设——有人爱上一名女子,就意味着女子有义务回报这份爱情。她认为,美貌也许会吸引他人,但受到吸引并不能证明双方心意相通——即使两人同样美丽,也未必彼此倾心;他人的要求更不能使情意变成自愿之举。她的论点将爱情视为一种选择,而非因受到仰慕便欠下的债。
她也否认自己应为那使她成为众人关注对象的美貌负责。美貌是赋予她的,并非她自己选择的,不应被视为一种冒犯,仿佛她必须向仰慕者作出补偿。在她看来,端庄和德行比外貌更重要,女子不应为了满足男子的欲望而被迫舍弃它们。她说,只要保持适当距离,她的美貌并不会伤害任何人。这个比喻凸显了界限的重要性——危险并不在于她的存在或外貌本身,而在于他人因为被她吸引,便坚持认为她必须让步。
马塞拉解释说,她选择独自在田野生活,是为了自由地生活。她说,早在克律索斯托莫后来安葬的那个地方,她就已告诉他,自己打算永远独居。如果他在她说清这一点之后仍然坚持,她认为就不能公正地把他的痛苦归咎于她。她既未许诺爱他,也未欺骗他,并且将直接拒绝与冷酷无情区别开来。她的主张针对这段具体关系,同时也回应了所有求婚者——若她没有作出承诺,也没有给予虚假的希望,那么当拒绝之后有人死亡或陷入绝望,她不会因此被追究责任。
责任与拒绝的含义
这个故事呈现了公众解读与行为事实之间的冲突。村民根据克律索斯托莫爱得多么强烈,以及哀悼者相信马塞拉的美貌对他们具有何种影响,来理解他的死亡。他的诗歌以怨怼的口吻描写嫉妒和分离,但安布罗西奥的讲述指出,这些猜疑源自克律索斯托莫自己的离开和想象。随后,马塞拉说明了自己远离求婚者的理由——她坚定地选择独处,而且早已公开表明这一选择,并未欺骗任何人。
因此,这段关系没有以两情相悦、婚姻或和解收场。人们通过克律索斯托莫的墓地、他的歌谣以及牧羊人的哀悼记住了他的爱慕;马塞拉则离开聚集的人群,维护了自己的自由,并未屈从于悲痛所提出的要求。这种对照并不否认遭到拒绝会令人悲伤,而是不接受以悲伤作为拒绝者有罪的证明。通过让马塞拉亲自回应指责,这一情节将注意力从受苦恋人的诉求,转向被追求女子选择是否去爱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