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吉诃德与桑丘·潘沙

堂吉诃德

堂吉诃德与桑丘·潘沙的长久伙伴关系,始于一项晋升许诺,并在共同旅行、意见分歧、相互劝告和分离中不断加深。桑丘跟随主人,希望日后成为总督,但他们之间的情谊最终不只建立在许诺的报酬之上——堂吉诃德看重桑丘的判断和陪伴,而桑丘最终选择他们熟悉的伙伴关系,而非自己期待已久的权位。

招募侍从与报酬许诺

在家中平静地待了十五天后,堂吉诃德又开始筹划一次出行,并说服贫穷的农工邻居陪他作侍从。他把治理一座岛屿的可能性说成服役后几乎立即便可得到的报酬。桑丘接受了提议,把妻子和孩子留在家中。这项安排一开始便显出双方处境不平等——堂吉诃德提供愿景与许诺,桑丘则为了追求未来的职位,冒着失去家庭安稳生活的风险。

出发前的实际准备,已经显出两人对旅途截然不同的态度。堂吉诃德靠变卖和典当物品筹钱,借来一面盾牌,又修补他那顶破损的头盔。他叫桑丘把食物装进鞍袋;桑丘也坚持带上自己的驴,因为他不愿徒步旅行。堂吉诃德短暂回想是否有侍从骑驴的先例,却想不起来,但还是接受了这个选择,并设想日后或许能给桑丘一匹更体面的坐骑。他们夜里悄悄离开村庄,没有向家人告别,取道蒙铁尔地区前行。

路上,桑丘再次提起那项主要许诺,向堂吉诃德保证自己有能力治理任何大小的岛屿。堂吉诃德则依照游侠骑士的惯例解释这项许诺——他说,侍从曾从自己效力的骑士那里得到领地和头衔。随后,他进一步扩大许诺,设想桑丘几天之内得到的或许不只是一座岛屿,而是一个依附于更大王国的王国。他们的对话揭示出一种反复出现的张力——桑丘把报酬视为实际可得的前景,堂吉诃德则借助骑士传奇中夸张的期待赋予它意义。

共同遵守的规则与不同的性情

堂吉诃德在每次遭遇中奉行的规则,考验着他们的伙伴关系。接近拉皮塞港时,他吩咐桑丘,除非桑丘自己受封为骑士,否则不得在与骑士交战时拔剑;只有面对普通袭击者时,侍从才能帮助他。桑丘同意在涉及主人时遵守这一限制,却指出自己仍有权自卫。堂吉诃德接受这一点,同时请他克制自己天生想要插手的冲动。他们的约定既非单纯服从,也非公开抗命——桑丘遵从主人的准则,同时保留自己的实际判断。

与修士的骡夫们交手后,桑丘走向正骑回罗西南特的堂吉诃德。他扶住马镫,跪下请求把自己以为这场战斗中赢得的岛屿交给他。堂吉诃德纠正了他的期待,解释说这只是路边的一场冒险,并不能带来领地,请他耐心等待。桑丘向他道谢,帮他上马,随后跟着离开。这一幕再次呈现了他们熟悉的相处模式——桑丘总把冒险引向许诺的报酬,堂吉诃德则用自己想象中的骑士使命来解释冒险的意义。但这番纠正并未破坏他们的伙伴关系;桑丘仍跟着主人,只是罗西南特走得太快,把他落在后头,他不得不喊堂吉诃德等等自己。

他们的差异也体现在各自能忍受什么,以及各自认为什么重要。准备乘坐飞马克拉维莱尼奥时,桑丘明显害怕,问自己能否向上帝祈求保佑。堂吉诃德察觉他的恐惧,便把他叫到一旁。他催桑丘开始承受为解除堂吉诃德心中的杜尔西内娅魔法而必须挨的鞭打,并建议先打五百下,作为完成全部数目的有益开端。桑丘拒绝立刻开始,辩称眼前的旅途已经够艰辛,并答应日后再履行这项义务。堂吉诃德坚持要他去做,桑丘则不肯,却也没有离开他。这段对话以一种不那么得意扬扬的方式,清楚展现出两人之间的亲近——一人把魔法视为严肃的骑士义务,另一人则根据眼下的处境权衡代价。

劝告与总督职位

桑丘动身赴任前,堂吉诃德警告他,这个职位或许会暴露其判断力的局限,但也承认桑丘具备并非单靠学问便能获得的品性。他告诉桑丘,要把行正道作为坚定的目标,并托庇于上帝。桑丘则承认自己不懂治理之事,还说与其为了职位失去灵魂,他宁愿保持本来的自己。堂吉诃德把这番回答视为天生判断力良好的证明,并肯定桑丘配得上权位。他们的谈话使主人与侍从之间看似分明的等级关系变得复杂——给出劝告的是堂吉诃德,但桑丘直率的道德抉择赢得了主人的尊重。

桑丘动身时穿着律师式的服装,身披茶黄色棉绒外衣,戴着配套帽子,骑着一头骡子。公爵安排让达普勒跟在后面,身上也换了新鞍具。桑丘一次又一次回头看驴,因它就在身边而高兴。他接受公爵和公爵夫人的送别,也接受堂吉诃德的祝福;主人和侍从分别时都流下了眼泪。这次离别改变了他们日常相处的方式。堂吉诃德失去了那位已成为旅途一部分的伙伴,桑丘刚离开,他便感到失落。公爵夫人提出让其他侍从服侍他,他谢绝了,并表示要自己照料自己。

即使两人分开,堂吉诃德仍通过书信指导桑丘。听说桑丘表现得有见识,没有像他原先担心的那样愚昧,堂吉诃德便赞扬他的谦逊,同时提醒他,官职带有公众责任,必须有与职责相称的仪态。他劝桑丘待人和气,确保食物供应充足,少立法令而严格执行,在严厉与宽厚之间取得平衡,并巡视监狱、屠宰场和市场。他还告诫桑丘,不要让别人察觉到的弱点变成可供利用的把柄。这封信让两人的伙伴关系延续到了分离期间——堂吉诃德仍是桑丘的顾问,但他的劝告扎根于治理事务的实际工作,而不只是骑士幻想。

桑丘回到旧日生活

担任总督带给桑丘他曾视为报酬的种种责任,但这番经历改变了他的愿望。在一夜的岛屿防卫中,袭击者把他踩在身下;天亮时,他伤痕累累、精疲力尽,急切地想喝酒。他慢慢穿好衣服,走到达普勒身旁。他拥抱那头驴,亲吻它的额头,并把鞍具安放好。想到从前那些简单的时光——他只需照看达普勒、修补它的挽具——桑丘便把眼下的重担与离开已久的平常生活作了比较。

他告诉众人,自由和熟悉的工作比治理事务更适合自己。他说,农活和收割镰比保卫省份、挥舞总督权杖更适合他。担任官职使他过上受拘束又忧心忡忡的生活,还得在佩德罗·雷西奥医生的监督下忍受饥饿。他离开时身无分文,并强调自己上任时一无所有,如今离任时也一无所有。他的决定并非拒绝为堂吉诃德效力——他说自己要回到主人身边,虽然那里也有恐惧和艰辛,但至少他料想能吃饱肚子。

两人在城堡重逢后,桑丘先把达普勒牵到马厩,再去拜见公爵和公爵夫人。他报告说,自己回答了问题,也审理了案件,但责任实在太沉重。他说自己离开时,岛屿与接手时一样;他不敢多立法令,担心没人会遵守;他掉进坑里后,拼力穿过坑道,直到清晨的光线中找到出口,才得以脱困。堂吉诃德曾帮助他脱险。随后,桑丘正式辞去职务,回到主人身边效力。公爵拥抱他,提出替他另找一个负担较轻的职位;公爵夫人则吩咐人照料他,因为他受了不少磕碰。但这番提议并未改变桑丘的选择。他已经见识到当初吸引自己踏上旅途的野心要付出什么代价,于是回到曾为追求野心而暂时放下的伙伴情谊中。

相互认可的情谊

桑丘的离去与归来表明,即使两人看待事物的方式不同,他们的关系仍是相互的。堂吉诃德给予晋升机会、制定规则并持续提供劝告;桑丘则带来实际的限制、忠诚,以及对美好生活所需条件的独立判断。治理岛屿的许诺起初使他离开家人,但当官职成为痛苦的根源后,这项许诺便无法挽留他。他选择回来,是为了熟悉的工作、达普勒,以及继续服侍主人,而不是地位或报酬更丰厚的职位。

面对另一种关于他们生平的叙述时,两人也共同维护着彼此的身份。桑丘坚称,唐·赫罗尼莫和唐·胡安谈论的那本书中所描写的桑丘和堂吉诃德,并非熙德·哈梅特·贝嫩赫利所记载的这对伙伴。他称自己的主人勇敢、明智、忠于爱情,称自己单纯而风趣,并驳斥另一种叙述对他的指责,否认自己是酒鬼和贪吃者。堂吉诃德反对有人在书中辱骂自己,也支持区分他们所认识的彼此与另一位作者笔下遭到歪曲的形象。他们的回应表明,忠诚不仅体现在日常生活中,也体现在叙事之中——他们彼此认可,并携手抵制对他们的歪曲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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