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郡
女人的价值约克郡是归属感与工业力量交织的小说背景——这里是艾玛·哈特根脉所在之地,费尔利家族的财富建立在工人的劳动之上,艾玛也在这里创办了成为她成功基础的企业。这里的荒原、天气与纺织业地理,塑造个人记忆的力量丝毫不逊于纺织厂与城市对经济生活的影响。
地理与纺织业基础
费尔利村坐落在奔宁山脉山麓,这片山脉被称为英格兰的脊梁。该地区的地质条件有助于解释纺织业为何在此扎根。在约克郡北部,白色石灰岩山丘上长着茂盛的牧草,但泉水稀少,石灰岩水质又很硬,不利于纤维。再往南,越过斯基普顿附近的艾尔峡口,西约克郡由磨石砂岩构成,地下蕴藏煤层,地表覆盖着泥炭或黏土。这里除了燕麦和粗草,几乎种不出别的作物,但短毛羊却能在这样的牧场上茁壮生长。
同一片土地还提供了制布所必需的水源与原料。大西洋带来的湿润气流滋养着煤层与砂岩地区,使溪流持续不断;与石灰岩水不同,这里的软水对纤维十分有益。西约克郡羊毛充足,软水也丰富,因此该地区的自然条件直接构成了毛纺织业的基础。约克郡的纺织厂并非无关紧要的背景景物——地形、气候、牲畜和水源共同促成了这里的经济。
利兹将这片区域经济延伸至一座强大的工业城市。艾玛觉得它灰暗而阴郁,却也充满活力——这里汇集了成衣厂、毛纺织厂、铸铁厂、工程公司、水泥厂和印刷厂。这座城市既是她熟悉的家乡,也是她施展影响力的中心。她所拥有的工厂和建筑,以及以她名字命名的百货商店,都彰显着这座城市商业规模之大。
归属与疏离的景观
艾玛对重返故地的反应,最清楚地体现了约克郡的情感意义。她从私人飞机上瞥见蓝天,便想起彭尼斯通皇家庄园客厅壁炉上方那幅特纳画作中的清朗春日天空。这一景象让遥远的景色变得亲切——那片天空属于她记忆中的某个约克郡日子,当时风已吹散荒原上的浓雾。尚未抵达宅邸,艾玛便知道自己回到了约克郡;这种认知仿佛深植骨髓,让她觉得这里才是自己的归属之地。
抵达彭尼斯通皇家庄园后,这份内心的确认有了切实的环境。三月的风从荒原吹来,园中水仙摇曳,潮湿的泥土与散发泥炭气息的新草木宣告冬去春来。刺骨而凛冽的空气,与阳光照耀的花园以及向百合池倾斜而下的绿草坪形成对照。约克郡的天气并非一成不变的田园背景——它能让景色显得亲切、严酷或险恶,有时同一个季节里便会数度变幻。
对阿黛尔·费尔利而言,荒原所代表的意义与它对艾玛的意义截然相反。暴雨倾盆时,山丘在遭风雨侵袭的宅邸之外显得阴沉而岿然不动。阿黛尔来自萨塞克斯,习惯了较为温和、满目苍翠的景色;在她眼中,荒原像一道围墙,将宅邸与村庄一并围住。同一片地域景观令艾玛强烈地感受到家的归属,却加深了阿黛尔身为局外人的感受。
荒原也会随着年份更迭而大幅变化。八月底,石楠如紫色与洋红色的波浪般铺满山丘,短暂改变了它们往日深暗、土褐的面貌。一个炎热的八月早晨,艾玛穿过点缀着雏菊的绿草地,望向无云天空下被淡紫与深紫色调映衬的山丘。这样的季节反转意味着,这片景观不只是艰辛的固定象征——它将严酷与骤然显现的美并置在一起。
阶级、劳动与费尔利庄园
约克郡的社会地理界限分明。在费尔利庄园宅邸工作时,艾玛看到了费尔利家族奢华安逸的生活与村民艰苦处境之间的巨大鸿沟。家族的舒适生活仰赖他们的劳动,但那些劳作供养这种舒适生活的人,却无法分享到其成果。两者的对比让艾玛早早明白,特权如何在当地得以维系——同一片土地上既有庄园,也有村庄。
这种分野既体现在家庭生活中,也体现在商业层面。费尔利家族控制着自己的纺织厂及其所带来的财富,而艾玛则耐心而隐秘地研究他们的产业与商业事务。她认定商业竞争是打击这个家族的手段,并已使他们难以补上被她从阿姆利的汤普森纺织厂挖走的员工。因此,她的行动植根于约克郡真实的工业结构之中——掌控劳动力与生产,便成为左右纺织厂所有者家族的途径。
即使艾玛建立起独立的生活,这场冲突仍在持续。随着她肩负的其他责任日益加重,她对费尔利家族的关注并未消退。杰拉尔德·费尔利于一九二三年破产后,依靠埃德温·费尔利供养;杰拉尔德于一九二六年去世。与此同时,埃德温成为一名声名显赫的刑事律师,并通过《约克郡晨报》继续与利兹保持重要联系,他在该报担任董事长并持有多数股份。该地区始终是家族历史、公众影响力与商业竞争相互交织的舞台。
艾玛的企业与约克郡的战时经济
艾玛对约克郡的眷恋,与她对当地商业的掌控并行不悖。她不时从伦敦返回利兹,并由负责管理北部店铺和纺织厂的温斯顿·哈特代为监管。这些往返与安排使约克郡成为她企业中积极运作的一部分,而不只是童年记忆。她的企业身处更广阔的经济体系之内,容易受到国内外冲击;她研究有关危机的财务报告,包括伦敦证券交易所关闭,以及银行利率从百分之四升至百分之八,并将这些视作危险加剧的征兆。
战争期间,约克郡的企业展现出生产能够多么迅速地重新调整。尽管贸易萎缩,哈特百货商店仍维持着原有地位;艾玛仔细调配存放在格雷格森批发仓库的库存,并寻找新的供货渠道。在本·安德鲁斯的管理下,莱顿纺织厂及时完成了大量政府订单。战争一开始,艾玛与戴维·卡林斯基便暂停生产汉密尔顿夫人服装系列,将工厂全部产能转用于制服生产。因此,关于奔宁山脉的叙述中所描述的区域纺织产能,也成为国家战时供应的一部分。
报业为艾玛提供了另一种扩大其在北方影响力的方式。埃德温在《约克郡晨报》的职位,使这份报纸成为其事业与家族商业冲突之间的联结点。艾玛还考虑收购《约克郡晨间观察报》,希望借此在北方报业站稳脚跟,并与埃德温形成竞争。后来,约克郡联合报业公司控制了《约克郡晨报》;布莱基·奥尼尔认为,这标志着艾玛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她保留对编辑方针的决定权,同时允许吉姆·费尔利在经营这些报纸时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叙事意义
约克郡将地方、劳动、记忆与继承联系在一起。当地的地质条件有助于解释其纺织业财富;社会分野揭示了费尔利家族财富背后的人力代价;工业网络则为艾玛提供了挑战这份财富的手段。利兹是她建立并施展权力的商业中心,荒原与彭尼斯通皇家庄园则保留了她与家乡更为亲密的联系。
这种结合使背景无法被简化为田园避难所或工业布景。对艾玛而言,约克郡是根脉所在;对阿黛尔而言,它却意味着禁锢。这里既有石楠与春日阳光,也有艰苦劳动与鲜明的不平等。随着家族与事业不断变化,艾玛一次次重返此地,也让她个人的出身与她在这里建立的经济帝国重新交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