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ke重新开始写小说

尸骨袋

迈克经历四年无法写作之后,重新开始创作一部小说;他将旧IBM Selectric打字机搬回来,借此检验自己的创作生活能否重新开始。在萨拉欢笑屋,超自然异象不断发生,他也害怕失败,但还是把打字机搬进书房,打下“第一章”几个字。接下来的第一页页文字构成一个新故事,而写作这件事也开始不像一次前景未卜的尝试,更像是重新找回的能力。

重返写作

这个决定源于迈克心中所想与双手开始做的事之间的反差。他的妻子也许隐瞒过秘密,鬼魂也许在屋中游荡,一个富有的敌人也许想伤害他;然而,站在阳光下时,他明白自己取回打字机只有一个原因——写作。在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否写得出来之前,这个念头已经赋予了打字机用途。

迈克把打字机搬到书房,而不是放在湖边的露台上。他下定决心就在那间屋子里工作,即使屋顶最高处的温度会升到华氏一百二十度也不例外。这个选择很实际,同时也表明环境对他有多重要——重返写作意味着回到熟悉的书桌前,而不是找个更舒服的地方试试看。

动笔之前,迈克发现一张旧的粉红色收据,来自城堡岩的照相馆克利克!,乔曾在那里买过用品。收据空白的一面写着一连串名字,来自一个由三部分组成的梦,后面还有“精子数量正常”和“精子正常,一切都好”这两句话。他取下纸张,揉成一团扔掉,然后给打字机插上电源。这张被丢弃的纸保留了先前梦境的残余,但迈克清空了滚筒,准备开始新的工作。

第一章的门槛

开始动笔在行动上微不足道,情感上却困难重重。迈克的心跳就像十三岁时试图爬上青年会泳池高跳台那样——十二岁时,他爬到一半就退了回来;十三岁时,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打退堂鼓。坐在书桌前,他想起赤脚踩在跳板上时的弹性,想起下方的绿水、说话声和弥漫着氯气气味的空气。这段回忆让他的犹豫有了具体的形状——写作就像从跳板上跳下,必须先行动,才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告诉自己放轻松,但熟悉的恐慌仍近在咫尺。他考虑从壁橱里拿把电扇,却又转身回来,担心自己准备好房间后,才发现根本无法工作。他用力拉书桌抽屉,抽屉整个脱出,差点砸到他的光脚上。里面有半令旧纸,他把它留在原处;他的双手在发抖,而自己手头已经有更新的纸张。

他记忆中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拖延,催他别再磨蹭,继续做下去。迈克伸手去按IBM打字机的翘板开关,想起自己曾经从笔记本电脑里删除文字六号程序,并觉得这像是在向一位老朋友告别。他希望这番努力能够成功,随后放下手,打开了打字机。打字机的柯利尔字体球预先转动了一圈;迈克卷入纸张,将它摆正,打下“第一章”几个字。他等着风暴袭来,让这张白纸成为一道门槛,而不是写作障碍已经消失的证明。

第一页文字与新故事

那个早晨成功写出的第一页文字,让打开打字机不再只是象征性的举动。中途受到打扰之后,迈克回到书房,坐在IBM打字机前,发现自己能够工作,并没有遭遇他所担心的焦虑发作。他在手稿上为自己写下下一步的提醒,又留下一条备忘,提醒自己打电话给住在德里的退役海军军人泰德·罗森克里夫;此人曾帮助他为早先的几本书做研究。这一次,迈克需要了解雷福德监狱的死囚室,以及连环杀手的心理。这个备忘表明,他正从盼望自己能够写作,转向像一位职业小说家那样进行实际规划。

到那时,迈克已经写了八页双倍行距的文字。他惊讶于这些文字竟然真的存在,并猜想是不是旧IBM打字机和它的柯利尔字体球起了作用。与之前四年的情况相比,这种变化十分明显——构思仍不断涌现,从有力的故事前提到较小的“假如”设想都有,但有了构思并不意味着能够把它们写出来。他想起一个稍纵即逝的画面如何能在“假如”的转化下衍生出整本书,而之后的实际写作几乎就像秘书工作。如今,一个新点子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而这些文字本身也证明停滞的创作过程重新启动了。

他开始创作的小说并非他认为最出色的构思之一,也不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假如”设想。这部小说显得扎实,却不同于他早先创作的哥特式悬疑小说。主人公安迪·德雷克是一名四十岁的私家侦探,住在基拉戈,离过婚,是一名三岁女孩的父亲。故事开篇写德雷克来到基韦斯特,拜访富有开发商的妻子雷吉娜·怀廷。那位开发商不知道,雷吉娜曾是蒂芙妮·泰勒,一名收费高昂的迈阿密应召女郎;迈克已经把这个揭露写进故事的铺垫中。

迈克还知道这个孩子过去发生过一场影响深远的意外。凯伦·怀廷三岁时,她和雷吉娜坐在露台上的热水浴缸里,电话响了。雷吉娜考虑过请院子里的工人接电话,但他们常用的工人病了,而她又觉得让陌生人帮忙不太合适。她叮嘱凯伦坐着别动,自己从浴缸里出来去接电话。母亲离开时,凯伦抬手挡住飞溅的水花,手里的娃娃掉进浴缸。她弯腰去捡娃娃,头发却被浴缸一个强力进水口卷住。迈克指出,他读到过这样一起致命意外,这就是故事最初的灵感;这也把小说虚构的情节与具体可能性如何转化为故事的创作过程联系起来。

在萨拉欢笑屋,重返工作与超自然异象同时发生,而不是等到异象解决之后才开始。迈克担心换房间、收起打字机,或把那本薄薄的手稿带回德里,会危及他脆弱的恢复;因此他留下来,同时保留了如果屋子变得太诡异就离开的可能性。开始写作后的那一周里,驼鹿标本驼鹿标本驼鹿标本Bunter身上的铃铛有时会响,水果和蔬菜图案的冰箱磁铁有时会排成一个圆圈;一天早晨,一个倒扣的糖罐又让他想起马蒂先前提过的面粉洒落一事。写作就在这栋仍未安宁的屋子里继续——迈克重新找回的能力并没有驱散异象,却开始在异象之中成形。

在异象中坚持

迈克重拾写作,与他决定不打乱写作开始时的条件有关。他害怕换房间、收起打字机,或把薄薄的新手稿带回德里会破坏脆弱的复归,因此留在萨拉欢笑屋,同时保留了如果屋子变得太诡异就离开的选择。小说不确定的开端就此置身于同样动荡不安的现实之中——要继续工作,既不需要解释闹鬼现象,也不需要等它消失。

开始写作后的那一周里,异象仍然持续,不过没有先前那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那么强烈。驼鹿标本驼鹿标本驼鹿标本Bunter身上的铃铛有时会响;水果和蔬菜图案的冰箱磁铁有时会自行重新排成一个圆圈,却拼不出任何字句。一天早晨,迈克发现糖罐倒扣在地上,糖洒了出来,让他想起马蒂提过屋里撒了一地面粉。超自然现象始终贴近日常生活中的普通物件,但没有阻止写作。迈克继续写《我的童年朋友》,这个书名让新手稿有了明确的身份,即使故事情节仍在发展之中。

小说逐渐成形

随着迈克的创作渐入佳境,手稿从打下第一个标题,进展到安排故事的实际工作。他写下以安迪·德雷克为主角的开篇,随后又为自己标出下一场戏——德雷克要前往雷福德,中途在一个蔬菜摊停下,和摊主交谈;摊主是个老熟人,需要一个生动的名字。迈克在备忘里勾勒了几个细节——这个男人戴着草帽,穿着迪士尼乐园的恤衫——并注明他们要谈的人是约翰·沙克尔福德。这则简短的计划记录表明,迈克不只是在想象各种可能性,也在安排叙事接下来的步骤。

这些备忘还促使迈克打电话给泰德·罗森克里夫。此人是住在德里的退役海军军人,过去曾为他研究过专业领域的话题。这本书需要一些关于雷福德监狱死囚室以及连环杀手心理的资料。迈克说,他做研究只想了解足以编出精彩谎言的内容,而不是掌握每一项事实;因此,这通电话属于他的工作方法,并非偏离创作。手头有了可以继续写的稿子,也让他有理由联系这位老搭档。

迈克对早期构思的回顾,说明了如今发生的变化。在四年无法写作的期间,构思仍然会出现——一个构思似乎足够有力,可以发展成小说;有几个相当不错;还有许多小小的“假如”设想,会在他开车、散步或夜里醒着时一闪而过。他回忆起《红衫男子》的灵感,源自德里一家杰西·潘尼百货店外的一次险些相撞——一对年轻情侣从擦窗工的梯子下走过,年轻男子的头差点撞上擦窗工的脚。迈克想象他们真的撞上了,想象中的后果继而扩展成一本书。他说,一旦最初那个“假如”提供了故事,写作本身就像秘书工作。现在这部小说的构思性质不同——它既不是他最出色的构思之一,也不只是转瞬即逝的灵感,而是显得扎实;开篇几页也写得自然而然。

前八页双倍行距的文字让他重返写作这件事变得具体,却并不能证明所有困难都已过去。迈克仍然惊讶于自己竟然写出了这些文字;他猜想IBM Selectric打字机和柯利尔字体球是否促成了这一变化,但他掌握的证据很简单——自己正在写作。另一天,电话打断了工作之后,他重新坐下来,在手稿上添了一条下一步的备忘,而且能够在心跳平稳、看不出即将发作焦虑症的情况下停笔。这种小小的延续与最初打下标题同样重要——恢复正在变成一连串实际的工作行动,而不再只是单个充满希望的举动。

《我的童年朋友》这个书名为迈克正在写的故事提供了一个框架。主要人物背后还有雷蒙德·加拉蒂,他是约翰·沙克尔福德的童年朋友,一个时隐时现、偶尔戴着棒球帽的人物。迈克的叙述让故事的发展保持开放——他知道后面还有很多内容,但认为其中很大一部分会是他预计在接下来几周完成的常规写作,前提是他恢复的能力能够维持。因此,手稿虽然有了书名、开篇、人物群像和规划好的下一场戏,却仍未完成,一切也尚无定数。

脆弱的延续

迈克重返写作,部分有赖于留在写作开始的地方。他害怕换房间、收起打字机,或把薄薄的手稿带回德里会危及新写出的作品,因此留在萨拉欢笑屋,同时保留了如果屋子变得太诡异就离开的权利。小说的发展与异象同步进行,而不是在异象消失之后才开始。接下来的一周里,异象仍在继续,但没有先前那声尖叫那么强烈——驼鹿标本驼鹿标本驼鹿标本Bunter身上的铃铛时而作响,水果和蔬菜图案的冰箱磁铁重新排成圆圈,却拼不出字句;一个倒扣的糖罐则让他想起马蒂讲过的屋里撒了面粉一事。

手稿与闹鬼现象并存,让这一段经历始终悬而未决。迈克并没有先把异象解释清楚,再恢复寻常作息;屋子仍然透着诡异,离开的可能性也始终存在,但他还是继续工作。到了接下来的星期五,他在湖岸公用通道与麦克斯·德沃尔会面时,一周已经过去,《我的童年朋友》仍占据着他每日生活的中心。他已经重新能够写作,但这种能力能否持久,仍有待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