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人

最后与最初的人

在书中对第一人类物种的叙述里,俄罗斯人占据关键地位——他们集体性、直觉性的观念似乎能够将东方神秘主义与西方的批判性智慧结合起来,这种综合或许能使衰退中的文明焕发生机。布尔什维克革命之后,这种可能性在一种文化中获得了制度形式;这种文化削弱了阶级等级和财富的声望。然而,孤立、教条僵化和经济依赖使这一希望变得不稳固。俄德战争及其后果给俄罗斯的文化事业以最后一击,使欧洲在敌意上比在相互理解上更加团结。

独特的文化气质

叙述者将俄罗斯思想与归于美国人和西方欧洲人的个人中心观念区分开来。在西方,个人被视为首要的关注对象,而对社会的忠诚似乎可能被看成是能力卓越的个人所作出的牺牲。相比之下,俄罗斯人被描述为更自然地关注群体,也更愿意敬仰那些被认为超越个人的事物——社会、上帝或自然的力量。这一叙述提出了这种倾向的两种可能来源——天赋,或政治暴政、宗教虔诚和社会革命长期造成的影响——但并未确定答案。

这种集体取向还伴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超然能力。西欧或许需要经过艰深的理性论证,才能认识到人类在宇宙中的渺小;而据称俄罗斯人的心智,无论属于正统派、托尔斯泰主义者还是狂热的唯物主义者,都能凭直觉领会类似的道理,甚至为之欣悦。然而,缺乏理智约束的直觉可能变得混乱无常。叙述者认为,它带来的后果更可能是爆发性的,而非具有指引作用。因此,俄罗斯人的长处也伴随着相应的弱点——他们对私人利益之外的现实有所感知,但要使这种感知获得持久的形式,就需要批判性思想。

新俄罗斯及其希望

布尔什维克革命之后,旧政权被无产阶级政府取代;叙述称这个政府是寡头政治,有时还残酷而狂热,但它废除了旧有的阶级暴政,并鼓励即使是卑微的公民也为自己参与共同体而自豪。政治变革强化了俄罗斯人原本就有的、对物质财产的淡漠。由此产生的摆脱财富势利风气的自由,使这个国家有别于西方——在别处用于积累或炫耀金钱的注意力,可以转而投向自发的享受或文化活动。

在俄罗斯城镇居民当中,他们不像其他城市人口那样受传统束缚,第一人类物种的精神似乎正真诚地适应一个不断变化的世界。这种新生活的某些要素从城镇传播到农民中;与此同时,亚洲不断增长的人口向俄罗斯寻求的不仅是机器,还有思想。因此,叙述者将俄罗斯描绘成一个可能带来新生的源泉——它或许能让席卷整个种族的深秋转为新的春天——而不只是另一个争夺权力的国家。

孤立、教条与文化交流

西方抵制新俄罗斯,使这一希望受到损害。作为回应,这个被孤立的国家经历了一段自觉铺张的时期——共产主义和天真的唯物主义固化为新式十字军无神论教会的教条。批评受到压制,俄罗斯人被教导要把自己视为人类的救世主。叙述的核心讽刺正在于此——一种天生具有超然能力的文化,反而变得不那么能够审视自己的主张。

经济孤立最终阻碍了布尔什维克国家的发展,俄罗斯与西方的交往也逐渐恢复。文化交流随之发展。俄罗斯的神秘主义直觉通过接触西方的理智超然,开始获得更清晰的形态;反传统倾向受到约束,感官生活和冲动也受到批判运动的调节。这种综合并非西方理性战胜东方情感。通过与农民文化和亚洲各民族接触,新俄罗斯也开始调和法国和英格兰所代表的幻灭感与东方所代表的狂喜。叙述者认为,这种融合是人类最迫切的精神需求,并指出,如果俄罗斯思想家在西方影响下停留得更久,他们或许就能完成这种融合。

经济依赖与通往战争之路

这种发展未能持续。在俄罗斯,源自德国的共产主义和唯物主义学说在缺乏充分批判的情况下留存下来,而共产主义实践却逐渐受到西方金融、尤其是美国金融的削弱。事实证明,没有美国资本,俄罗斯的工业组织便无法实现。从波罗的海到喜马拉雅山脉和白令海峡的辽阔疆域上,牧场、木材、机器耕种的谷物、油田和工业城镇日益依赖美国的资金和组织。与此同时,官方唯物主义仍与俄罗斯人的思想格格不入。结果,理论与实践之间的裂痕不断扩大,叙述者称这种文化已变得虚伪。

这种矛盾助长了对德国的敌意,尽管对俄罗斯影响更深的经济力量来自美国。在俄罗斯人的心目中,德国成了资本主义的象征,而自以为正义地仇恨德国,则成了俄罗斯背弃共产主义理想的补偿。美国人煽动这种对立,同时巩固其对俄罗斯金融的影响。叙述者强调,实际上,美国人比德国人更不符合俄罗斯精神。德国因美国在俄罗斯的成功、尤其是在亚洲石油领域的成功而心怀怨恨,这为一场早已被意识形态和情绪扭曲的冲突增添了经济压力。

欧洲邦联在对人性的猜疑和对美国力量的恐惧中形成,但俄罗斯并未加入。尽管邦联汇集了其他欧洲国家的军备和主权,其表面上的团结仍不稳固。俄德战争最终凝聚了欧洲的情绪,但并未促成俄罗斯与西方文化和解的完成。相反,这场战争使欧洲因仇恨美国而更加团结,也使俄罗斯文化进一步偏离了早先的希望。

第一人类物种衰退中失落的希望

战争的后果并不止于政治结盟。毒气蔓延整个大陆,使正在成长的一代人中有一部分终身体弱;在欧美战争时期之前的三十年间,欧洲承受着异常沉重的病弱人口负担,一流才智也日益稀少,并愈发集中于实际重建。叙述者还指出,俄罗斯试图调和西方理智主义与东方神秘主义的努力遭到毁灭,这对人类而言是更大的损失。

这场崩溃属于书中对第一人类物种的整体叙述——他们的力量不断增长,社会世界迅速变化,却超出了他们治理自身的能力。叙述者将欧洲战争描述为一场各民族既表现出残暴、也表现出非凡慷慨的冲突,但他们未能维持建设统一世界的动力。后来,对个人可能屈从于爱国主义狂热的恐惧,使和平本身也显得岌岌可危。俄罗斯的重要性在于,其文化发展曾短暂昭示了一种替代道路——一种能够将宇宙尺度上的谦卑与严谨的理解结合起来的集体观念。叙述并未将其失败描绘成从一开始就不可避免,而是将其归因于一种尚未实现的综合;教条、依赖和战争共同使这种综合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