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塔哥尼亚人

最后与最初的人

巴塔哥尼亚人是较晚出现的人类族群,其历史呈现出缓慢社会进步与骤然灾难之间的鲜明对照。他们扩展到南美洲的大部分地区,建立了持久且政治上统一的文明,并以深厚的人类一体传统维系着这一文明。他们对失落活力的渴望,以神圣少年为象征;几个世纪后,新的科学知识和工业力量带来了进步,也加剧了阶级分化,而一场矿场纠纷引发的灾难终结了他们的文明。

起源、扩张与政治统一

第一世界国家崩溃后,人类并未迅速重建昔日秩序。人口陷入野蛮状态,文明历经漫长衰退后才重现。在这段遥远的后续时期,巴塔哥尼亚人作为一个人数不多、相对沉稳的族群,在古巴伊亚布兰卡以东兴起。他们向平原推进,穿越山谷,最终抵达曾经的南乔治亚岛所在的高地,扩展至巴西高原并越过安第斯山脉。他们被描述为比邻近族群更有活力、更敏锐,也没有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们性情和平、乐于妥协,其政治发展因此不像早期族群那样频繁受到征服和内乱的冲击。他们经历了分裂与联合、倒退与复兴的时期,但其历史相对平稳,不那么跌宕起伏。早期族群可能在一千年内从野蛮状态步入公民社会,又再次崩溃;而巴塔哥尼亚人从部族组织转向公民组织,大约花了十倍的时间。

在鼎盛时期,他们形成了一个由自治省份组成的广阔共同体。其政治与文化中心位于古福克兰群岛东北方的新海岸;发展较落后的边远地区则包括巴西和秘鲁的大部分区域。这种凝聚力不仅源于他们爱好和平的性情和组织能力,也源于从早期时代继承下来的世界主义传统。人类一体的理想作为神话熬过了黑暗时代,但依然强大到足以使巴塔哥尼亚帆船在遥远的非洲和澳大利亚建立的殖民地,继续感到自己与母国紧密相连。即使南极洲温带海岸的文化超越了旧中心,政治和谐依旧维持。

神圣少年与青春理想

巴塔哥尼亚人经历了早期人类社会熟悉的精神阶段,包括以恐惧为基础的部族宗教、对造物主的崇拜、仪式性虔信、理性主义和经验探究。他们独具特色的宗教人物是神圣少年——一位永远处于青春期的神人,被视为全体男女之子,并被珍爱为最受宠爱的孩子,而非受到尊崇的年长兄长。这一形象体现了人们对青春活力正在消逝的感受,也表达了强烈的父母情感和对逝去青春的渴望。

神圣少年的宗教意义不只是象征性的。他在去世前生育了数千名子女,被描述为早期活力的一次生物学返祖。他们的后代遍布人口,这一新血统促成了巴塔哥尼亚的黄金时代。这场复兴改善了物质条件,使文明扩展到北方大陆,并重新激起人们对科学和哲学的兴趣。叙述将这一变化呈现为精神和身体两方面的变化——人们对青春的追求与一场真实但短暂的活力增长同时发生。

新知识与政治冲突

后来,巴塔哥尼亚文明发现了一个更早、发展程度更高的社会留下的证据。这些发现挑战了人们珍视的信念——巴塔哥尼亚人了解到,过去曾经辉煌,却也充满非理性,而非理性因素最终占了上风。他们的经验主义习惯促使他们检验重新发现的知识,而不是不加审视地接受。考古发现被交给物理学家和其他科学家研究,他们区分了早期文明鼎盛时期的成就与第一世界国家衰败时期的产物。

这些揭示使人口分裂为两派——忠于旧信念者拒绝新学说,视之为撒旦的谎言;接受新学说权威并希望加以运用者则支持新知。前者得知早期族群曾拥有他们自己所渴望的活力,因而深感沮丧;后者则认为,这些知识能让巴塔哥尼亚以更高的理智弥补自身青春活力不足的问题。争端升级为巴塔哥尼亚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武装冲突。南极洲海岸接受了新文化,而巴塔哥尼亚本土仍坚持旧文化。历经数场战争后,日益壮大的科学文化取得胜利,世界再次统一。

工业力量与阶级分化

科学进步改变了巴塔哥尼亚社会的物质基础,却未能消除其弱点。工业主义与这个族群的温顺性情共同造成了比古代世界更极端的阶级分化,尽管统治阶级以父母般的责任感理解自身权威。叙述称,除工业主义兴起的第一个世纪外,无产阶级没有遭受严重的身体苦难——政府提供食物、衣物、闲暇和娱乐。与此同时,政府日益严格地管束人口,并将普通人视为需要统治者引导的依附者。

一项重大的科学突破加剧了这些矛盾。经过约五百年断断续续的研究,巴塔哥尼亚科学家学会了湮灭某种特殊而罕见原子中的正负电荷。这一过程起初需要巨量能量,但由此产生的能源似乎取之不尽、易于操控,也易于控制。然而,它并非万无一失。与早先的第一世界国家相比,这一点很值得注意——那个文明依赖南极洲的煤炭,最终在供应耗尽时崩溃。巴塔哥尼亚人找到了强大得多的能源,却无法确保安全使用它。

公众原以为无穷无尽的能源会消除劳动并扩大享乐。可是,这种能源最早的大规模用途,却是在深层矿井中开采地表附近已不再蕴藏的金属和矿物。采矿工作危险,时有伤亡;新型能源也被用来对付发动骚乱的工人。此后又接连发生罢工、骚乱和暗杀。统治阶级以父母般的姿态作出的保证,未能弥合其权威与民众组织起来反抗的有限能力之间的鸿沟。

灾难与最后的幸存者

最后的危机始于新矿场的一场看似微不足道的纠纷。管理方拒绝让矿工把技艺传授给儿子,坚持认为职业教育应由专业人员负责。这种对父母权威的干涉骤然激起愤怒。有人夺取了一台能源装置;对机器的鲁莽操作引发了第一场爆炸,摧毁了矿场上方的山脉,并点燃了关键元素的矿藏。

反应迅速蔓延,远远超出最初地点。更多矿藏接连爆炸,一条炽热的毁灭链沿着安第斯山脉和落基山脉疾驰,越过白令海峡,并扩展到亚洲、欧洲和非洲。地球的海洋、大气和火山地区都遭到扰乱;地表日益变得不宜生存,只有北极地区和少数亚北极地区仍有生命存续。这场灾难在三个月内杀死了约两亿人口中的所有人,只剩三十五名幸存者。

这些幸存者是一艘北极探险船的船员;船只在漫长漂流途中被困于极地浮冰中。这艘帆船备有足够维持四年的补给,灾难发生时已在海上航行六个月。船员由二十八名男子和七名女子组成,全都是统治阶级成员,并经过精心挑选,具备健康状况、技术能力、忠诚和同伴情谊等条件;所有人都声称自己是神圣少年的后裔。他们的幸存标志着巴塔哥尼亚文明作为世界强权的终结,也标志着人类历史转入又一个岌岌可危的开端。巴塔哥尼亚人的崛起表明,耐心、组织和传承下来的理想能够维系团结;他们的终结则表明,当社会怨愤遭遇无人能够安全掌控的能源时,这份遗产可能转瞬间毁于一旦。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