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yan Stevenson与Walter McMillian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布莱恩·史蒂文森对沃尔特·麦克米伦的代理与两人的友谊,源自同一种做法——不断探访、倾听,并把一名被判死刑的委托人当作一个生命不止于案卷的人。他们的关系帮助史蒂文森了解麦克米伦的为人,建立有效辩护所需的信任;在死囚区诉讼的压力之下,这段关系也让两人建立了真挚的人际联系。
在当地阻力中接手案件
这段关系始于猜疑的氛围中。史蒂文森正式出庭代理麦克米伦后,法官罗伯特·E·李·基打电话问他:“你他妈为什么想代理沃尔特·麦克米伦这种人?”基说,麦克米伦据说是阿拉巴马州南部最大的毒贩之一,并警告史蒂文森,自己不想和这个案子有任何牵扯。他形容局势很棘手,还暗示涉案人员可能属于迪克西黑手党。这番警告并未说明麦克米伦做了什么;它展现的是,在史蒂文森有机会直接了解麦克米伦之前,围绕他的当地名声有多么强大。
检方准备由拉尔夫·迈尔斯担任主要证人,并让比尔·胡克斯准备作证称,他曾在犯罪现场看见麦克米伦的卡车。地方检察官泰德·皮尔逊相信,即使人们对证词存疑,黑人居民也表达了担忧,他仍能取得定罪。麦克米伦还担心陪审团可能全是白人——尽管门罗县有百分之四十的居民是黑人,检察官长期利用酌情权排除黑人候选陪审员;1986年的巴特森诉肯塔基州案使此类质疑更为直接,却并未终结这种做法。因此,史蒂文森为麦克米伦所做的工作,不仅是在挑战有争议的指控,也是在一种令公平审判前景难以确定的法律与种族环境中展开。
案件之外的探访
最初几个月里,史蒂文森大约每两周探望麦克米伦一次。随着探访持续下去,麦克米伦逐渐放松下来,有时会从诉讼转而谈论狱警、其他囚犯、家乡那些没有来探望他的人、自己喜欢的食物,以及年轻时做过的工作。他们也谈种族与权力,谈那些让人觉得好笑或悲伤的事情。这些话题并非偏离代理工作;它们让两人得以作为普通人相处,而不只是律师与委托人,也让麦克米伦有机会同一个既非狱警也非囚犯的人交谈。
麦克米伦谈及他人时,表现出一种格外宽厚、关注他人处境的态度。他会设想狱警粗鲁背后可能隐藏着怎样的挫折,也会想到探望死囚有多么不容易。他不愿谴责那些在他看来古怪的人;“有意思”是他含蓄形容这类人的说法,他往往还会轻声笑起来。史蒂文森逐渐认为麦克米伦善良而正派,同时也知道麦克米伦承认自己做过不好的决定,尤其是在与女性交往方面。萨姆·克鲁克等朋友、家人和熟人也把麦克米伦描述为一个通常会努力做正确之事的人。这并未抹去他的过失;它让史蒂文森更全面地认识了这个人,而检方的案件却把他扁平化成一个嫌疑人。
信任也是法律工作的一部分
史蒂文森的工作生活已被建立法律项目、调查日益复杂的麦克米伦案件占据。他觉得诉讼之外的交谈令人舒畅,而麦克米伦对他的态度也让案件的压力有了更切身的分量。他们的友谊并非独立于专业关系之外——它让艰难的代理工作在情感上变得真实,同时也帮助史蒂文森始终关注那个命运由诉讼程序决定的人。
麦克米伦注意到史蒂文森正在帮助许多囚犯,因此担心他负担过重。他说:“老兄,这些人都在说你在帮他们打官司。你肯定从来都不得安宁。”史蒂文森回答:“嗯,每个人都需要帮助,所以我们正在尽力。”这段对话展现了工作的规模与这段特殊关系的亲密之间的平衡。麦克米伦并没有把史蒂文森看作永不枯竭的工具;他看见了史蒂文森承受的压力,并表达了关心。他们开玩笑说要挺身对抗巨人,还说如果史蒂文森被迫退出,就要培养别人接着战斗;这些玩笑同样在不淡化他们所面对的危险的同时,为幽默留出了空间。
对史蒂文森而言,花时间陪伴委托人也有实际意义。死刑辩护需要建立信任,才能谈论痛苦经历,并了解可能有助于在量刑时理解当事人行为的背景。这些情况不能只靠一次访谈就要求当事人全盘托出;往往要经过反复探访,并围绕委托人自己想谈的事情交谈,才会逐渐显露。史蒂文森认为,这种信任既是有效辩护所必需的,也是建立真诚联系的基础。在麦克米伦的案件中,日常交谈是法律工作得以展开的组成部分,而非工作中的暂停。
逆境与重申承诺
上诉法院维持麦克米伦的定罪和死刑判决后,史蒂文森开车到监狱告诉他。麦克米伦听着,几乎没有说话,但神情绝望;尽管史蒂文森曾提醒他,推翻定罪可能需要数年时间,他仍希望结果会有所不同。麦克米伦认为,官员们知道他没有犯罪,却无法承认自己犯了错。史蒂文森回答:“我们才刚刚开始,沃尔特。”他告诉麦克米伦,他们会迫使当局正视这个案子。
这番保证背后有一套计划。史蒂文森打算请求阿拉巴马州刑事上诉法院重新考虑;如有必要,还会向阿拉巴马州最高法院申请审查。他一直在继续调查,并相信麦克米伦无罪的新证据会改变人们对案件的看法。他告诉麦克米伦,法院还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史蒂文森的希望是真诚的,但他后来承认,自己低估了他们将要面对的阻力。因此,上诉失败考验了两人的关系,却没有终结这段关系——史蒂文森亲自回来告知这个沉重的消息,他们的谈话随即转向下一步努力。
这段关系的意义
史蒂文森与麦克米伦之间的情谊,结合了案件所需的两种关注。法律层面的关注意味着质疑不可靠的证据、追寻新信息,并在遭遇不利裁决后继续努力。个人层面的关注意味着留意麦克米伦的幽默、同理心、习惯、悔意,以及他对身边人的关心。两者都不能取代另一方。探访帮助史蒂文森看见指控之外的一个人,而案件的要求则赋予他们的友谊紧迫的意义。
他们的关系也让辩护工作的情感条件清晰可见。信任通过一次次探访和日常交谈建立起来,但当麦克米伦面临死刑,而另一个机构拒绝承认其定罪存在缺陷时,这份信任显得尤为重要。史蒂文森持续陪伴,并不意味着胜利会来得轻而易举;但这让采取进一步行动的可能性继续存在。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的友谊既体现了案件之外麦克米伦的人生,也成为持续挑战那项可能结束他生命的判决的重要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