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森代理乔·沙利文争取获释并支持其重返社会
正义的慈悲:美国司法中的苦难与救赎布莱恩·史蒂文森与乔·沙利文的关系将法律辩护与持续的个人关怀结合起来。史蒂文森最初通过一名狱友的来信得知乔,随后遇见了这名自幼入狱、十八年来无人提供法律援助的年轻人。他们的工作从调查乔是否无辜,转向挑战判决本身;与此同时,书信和探访也表明,乔并不只是一个待辩护的案件。这段关系在最高法院裁决胜诉后仍在延续,贯穿了争取乔获释以及帮助他在出狱后建立生活的艰难过程。
被遗弃的案件与第一封信
乔于1989年被捕时年仅十三岁。他有精神残障,阅读水平相当于一年级,屡遭父亲身体虐待,也长期遭受严重忽视。从十岁到十三岁期间,他没有稳定的住所,住过至少十个地方。他被指定的上诉律师提交了一份安德斯简式陈述后便退出了案件;到2007年,乔已在狱中度过十八年,却始终无人帮助他对定罪或刑罚提出异议。
史蒂文森最初收到一名狱友的来信,信中说乔身有残障、遭受严重虐待,并因十三岁时犯下的一起非杀人罪而被错误地判处死刑,注定死在狱中。史蒂文森给乔写了信。乔回信时写了一张潦草的便条,字迹像小孩写的;三十一岁的他,阅读水平仍只有三年级左右。他说自己还好,接着问道:“如果我什么都没做,我现在不应该能回家吗?布莱恩先生,如果这是真的,您能不能给我回信,然后来接我?”这张便条让一份被忽视的卷宗变成了一个人的直接求助;他既在寻求答复,也在请求有人回应之后真正回来找他。
史蒂文森承诺调查此案,并表示团队认为乔有可信的无罪主张。他们申请进行脱氧核糖核酸检测,但由于州政府销毁了相关生物证据,申请遭到驳回。证据灭失,堵住了一条证明乔无罪的途径;随后,史蒂文森及其同事转而提出另一项挑战,主张终身监禁不得假释的判决构成残酷且不寻常的刑罚。这一转变并不意味着无罪问题已经解决,而是意味着刑罚本身仍然可以受到挑战。
探访、书信与乔自己的声音
在圣罗莎惩教设施,史蒂文森第一次探访时,乔被困在一只安全笼里。笼子和乔的轮椅卡住后,狱警拉扯轮椅,服刑人员担任的看守则抬起并倾斜笼子。挣扎期间,乔哭喊呻吟。脱困后,史蒂文森作了自我介绍。乔抬起头,眼睛发红,脸上挂着泪痕,随即开始鼓掌,用“是!是!布莱恩先生”向他打招呼。他伸出双手,史蒂文森握住了它们。
史蒂文森推着乔的轮椅来到一间狭小的办公室,并与狱警交涉,请求关上门以便两人保密交谈。门关上后,乔放松下来,仍兴奋愉快。史蒂文森解释说,州政府已经销毁了生物证据,而挑战刑罚或许能带来另一种回家的可能。乔始终面带微笑,看起来并没有听懂法律解释的每个部分。他在法律便笺本上准备了问题。他说,如果获释,自己或许想当一名记者,把真实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这次探访展现出一种关系——史蒂文森带来了法律知识和可能的策略,而乔带来了自己的问题、希望,以及一个远不止于所受刑罚的身份。
史蒂文森答应回答他的问题后,乔便开始反复写信。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史蒂文森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来信,通常是简短的便条,写乔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电视,抄录的《圣经》经文,或者提出的问题。乔常常请史蒂文森回信,告诉他自己的字迹有没有进步。有些信只有寥寥数语,或者只有一个问题,例如“你有朋友吗?”这些书信形式简单,却持续不断——一个在狱中度过多年、饱受孤立且无人提供法律帮助的人,每天都在留下联系的记录。
超越案件的共同片刻
最高法院听审辩论后,乔的案件引起了电视媒体关注。起初他很兴奋,但狱警和其他囚犯开始嘲笑他,对他更加苛刻,似乎是怨恨他受到关注。史蒂文森曾答应在辩论结束后探望乔,并告诉他情况会平静下来。与此同时,乔一直在准备朗诵一首诗。他承认另一名囚犯帮他写了这首诗,但仍迫不及待地想为史蒂文森朗诵。
史蒂文森探望乔时,乔对诗的兴趣胜过听取华盛顿辩论情况的汇报。史蒂文森缩短了讲述,好让乔有时间朗诵。两人最终一起笑了起来。乔在轮椅上摇晃着,拍手欢呼;史蒂文森既看到了这一刻孩子般的喜悦,也看到了乔在此之前不幸的童年和多年监禁留下的痕迹。他对乔说:“乔,这首诗非常非常好听。”又补充说:“我觉得它很美。”乔笑容满面,不停鼓掌。这一幕并未抹去乔遭受的暴力,也没有削弱案件的法律利害关系。它展现的是,这段关系为乔自己的创作和快乐留出了空间,而不是只把他当作法律辩论的对象。
宪法救济与漫长的出狱之路
2010年5月17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裁定,对因非杀人罪被定罪的儿童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属于残酷且不寻常的刑罚。根据这项裁决,乔有权获得救济。这项裁决也让其他在儿童时期被判刑的人,包括伊恩·曼努埃尔和安东尼奥·努涅斯,有机会申请减刑,并获得真正的获释可能。这是一项具有普遍效力的宪法变革,但裁决本身并没有让乔回家。
裁决的落实仍有争议。史蒂文森描述了乔和伊恩·曼努埃尔的案件中遇到的阻力;最终,法律团队为两人争取到新的刑期,这意味着他们再服刑几年后便可获释。赢得一项宪法原则与让一个人真正获释,两者之间的区别,构成了他们关系中的重要一环——决定性的裁决作出后,案件仍需要持续辩护,而不仅仅是提出促成裁决的论点。
2017年12月1日,乔离开佛罗里达州另一所监狱时,坐在轮椅上欢笑呐喊。史蒂文森的工作人员拥抱了他,并带他前往蒙哥马利。乔送给史蒂文森五张父亲节贺卡,因为他拿不定主意哪张最合心意。在平等正义倡议组织的住宿项目中生活了十八个月后,他搬进了约瑟夫之家;那里是为有重大残障的刑满释放人员设立的住所。因此,他们的关系从乔写信询问自己能否回家,延伸到帮助他在监狱之外生活的实际支持。乔获释并不意味着重返社会的工作已经结束,而是开启了新生活;那项刑罚曾宣告,这样的生活永远不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