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川
深入北方的小路友川是中村天二战时的一位旧相识,他的回忆揭示了一个鲜明的分野——日本加害者害怕因何事受罚,以及他们又能对何事绝口不提。他与病中的中村天二交谈时,谈到自己曾害怕因虐待同盟国战俘而遭到起诉,随后又提及日本人在满洲国对中国人施加的暴力,并认为这些行为没有受到惩罚。他以平淡的口吻讲述往事,使自己既成为战时暴行的见证者,也成为那种能够让暴行显得可以接受的自利逻辑的代言人。
身份与出场
友川在故事接近尾声时登场,当时中村天二病中前去拜访他家。交谈期间,友川的妻子外出取食物后返回。小说没有提供友川更完整的生平,但他的话表明,他经历过战争,参与过满洲国的行动,也参与了死亡铁路的修筑工作。他说话的口吻像是一个熬过战争、却没有因自己回忆起的罪行而受审的人。
他的观点出现在一幕由中村天二衰弱、受吗啡影响的意识所过滤的场景中。友川说话时,中村天二眼中的他变成了一个喷火的怪物;这个形象属于中村天二的感知,而非友川的实际外貌。这种扭曲让这场交谈显得双重而令人不安——友川以闲谈的口吻说话,而中村天二的幻视则让他言语中的暴力难以被忽视。
战争、铁路与友川的辩解
友川回忆说,自己曾担心会被认定为战犯。在他看来,当局只在意日本军队对同盟国战俘做了什么,因此他把这种恐惧说成笑谈。接着,他提起日本人在满洲国对中国人施加的暴力,包括虐待妇女,并辩称日本军人并未因此被处以绞刑。他的比较并非出于悔恨,也不是对暴力的否定。相反,他把关注点从受害者转向惩罚被认为不一致的问题。
他还淡化同盟国战俘的遭遇,称他们过得轻松,并且应当为自己与日本看守共同完成的成就感到自豪。为支持自己对铁路的看法,他强调修筑工程的速度和难度——工程历时十五个月便告完工,尽管英国人原以为这样的工程会耗时五倍。他记得疾病、饥饿、同盟国空袭,以及让病人劳动的困难,却把这些视为一项国家努力的壮举所克服的障碍。两种叙述形成的反差意味深长——在战俘的叙述中显现为苦难的同样处境,在友川的叙述中却成了成就的证据。
责任与选择性记忆
友川谈到起诉问题时,凸显了被承认的行为与公众问责之间的落差。他说自己害怕受审,却没有表示自己曾经受审。他所抱怨的是,日本人对同盟国战俘犯下的罪行受到惩罚,而对中国人的暴力却没有受到惩罚。因此,小说将他的回忆与战后的审判记录并置——一些日本军人因虐待战俘而被定罪;同时,修筑铁路时死去的众多亚洲劳工,其总体规模及身份记载仍未得到厘清。这些更广泛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友川的法律经历,却凸显了他承认的伤害与他所描述的正义之选择性边界之间的差异。
他的讲述也说明,记忆如何更容易留存加害者的不满,而非受害者的经历。他把惩罚说成是对哪些受害者算数的不公正选择,却没有细谈自己的话所牵涉的那些人。由此呈现的并非对起诉不平等的中立解释,而是一个揭示自我开脱的例子——友川承认暴力确实存在,却把对日本加害者的不公正置于论述中心。
与中村天二的关系及结尾
友川以老相识的身份对中村天二说,自己曾试图向那位澳大利亚战俘画家的妻子解释,画上的人并不是中村天二,但她从来不听。他回忆,那名画家是个澳大利亚人,常与一位夜里唱歌的军士待在一起。这段回忆为战俘的生活提供了一个片段,但友川却借此声称,他们唱歌说明实际状况不可能像传闻说的那样糟糕。这个时刻展现了一个具体记忆如何被用来支撑令人宽慰的结论。
中村天二听着,觉得友川的说法似乎包含着常识般的智慧。这种认同很重要——友川的辩解有助于维持中村天二长期以来用来理解自身职责的那套过去叙述,即便中村天二对往事的记忆以及对自身善良的确信都开始动摇。友川以一句话结束交谈:“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这句话并未化解陪伴、成就与暴力之间的矛盾,反而使矛盾更加尖锐。对友川而言,即使这场交谈已经揭示了修筑铁路付出的生命代价,以及他的叙述将其置于边缘的罪行,那些铁路岁月仍然可以是幸福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