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波利·冯·凯斯勒

深入北方的小路

加里波利·冯·凯斯勒,人称凯斯,是一名澳大利亚士兵。他的一生将德国移民家庭代代相承的忧虑、战争中共同承受的苦难,以及昔日战俘归来后未能安顿的生活联系在一起。他是胡恩谷的苹果种植者,以干涩而不拘礼数的作风为人所知——战役期间,他拿苦难开玩笑;后来在战俘营里,达基·加德纳即将被处决时,他果断采取行动。战后,他穿着磨损的长裤,与昔日战友在霍巴特重聚。他们回忆往事,逝者仿佛走进了房间,但记忆无法复原囚禁岁月所改变的一切。

身份与家庭背景

凯斯的全名承载着他的家族试图在新国家扎根的历史。他的父亲卡尔·冯·凯斯勒是德国人,为了营造旧世界的身份地位,便在平民姓氏凯斯勒前加上听来颇具贵族气息的“冯”。这个家族在澳大利亚的安稳生活并不牢靠——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反德狂热席卷当地,他们的谷仓遭到焚毁;卡尔担心自己会在全家定居的国家失去一切。

这种敌意并不只针对这个家族。霍巴特后方有一处德国移民居住的山地聚落,原名俾斯麦,后来改名为柯林斯谷。卡尔则以澳大利亚在儿子出生前一年参与的、以入侵土耳其告终的灾难性战事,为儿子取名。于是,加里波利·冯·凯斯勒这个名字便诞生了。叙述者写道,他的脸像一颗老苹果核;这个名字显得比本人更为宏大。帝国气派的名字与平凡、饱经风霜的外貌形成反差,使凯斯的出场带着几分诙谐——名字记录着公共历史,而他的家族故事则揭示了历史给个人带来的代价。

凯斯也被称为胡恩谷的苹果园主。在他首次登场的战时场景中,一名红发、身材瘦长的机枪手讽刺地拿他和《博·杰斯特》相比,随后叙述才交代他的全名,并以熟悉的称呼凯斯称之。士兵们在毁灭之中说笑,这种诙谐语气属于那个世界;但随着战役推进,幽默所能营造的距离也逐渐消失。这里的反差与其说表现了某种英雄式的转变,不如说体现了这些人被迫承受的苦难。

战役与囚禁

澳大利亚士兵抵达一个仍由法国军队占据的村庄时,英国皇家海军正在炮击那里。士兵们从远处观看有条不紊的毁坏;法国军队撤走后,澳大利亚士兵进入受损的聚落。凯斯在这场景中登场,身处军事破坏之中,而非从一段私人传记的开端出发。镇上,车辆与军事装备的残骸和敞开的店铺、正在清理环境的人们,以及寻找纪念品的休假澳大利亚士兵并置。日常交易与破坏共存,显露出士兵周围仍在延续的奇异日常。

澳大利亚人投降后,凯斯在爪哇所表现出的战时视角也令人印象深刻。士兵们经过一群采茶的女人时,他开玩笑说,看着她们把湿沙笼布换成干的,还互相整理头发,才是格外严酷的惩罚。这番话带有玩笑意味,也以男性视角为中心;但它在整体叙事中的位置颇为重要——那时,这些人仍会以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来想象匮乏。故事后来表明,他们很快便不再顾及这类念头,转而面对更迫切的生存需求。

六个月后,一千名战俘被运往暹罗,参加一项新工程。他们在一艘破旧船只的船舱里拥挤了三天,之后被押送到樟宜监狱。在那里,多里戈·埃文斯所属队伍的战俘,与早已驻扎营中的衣着整齐的澳大利亚士兵相比,显得瘦弱不堪、装备匮乏。营地指挥官克劳巴·卡拉汉准将称他们为“爪哇来的乌合之众”,并拒绝多里戈为他们索取衣物、靴子和物资。凯斯的经历属于这段从战役转入囚禁的历程——处境的变化并非意味着重获安全,而是另一阶段苦难的开始。

在铁路工地,战俘被迫用简陋工具和自己的劳力清理丛林、凿碎岩石、搬运泥土,并运送枕木和铁轨。饥饿、疾病与疲惫成了日常生活的内容。病棚里挤满病人和垂死者;幸存者越来越只想着食物和休息,而非囚禁前曾占据他们心头的事。叙述特别指出凯斯心态的变化——早先那种把无法触碰女人视为惩罚的想法消失了,连女人本身也不再进入他的思绪。铁路将战俘的世界压缩到迫在眉睫的身体需求和活下去的挣扎之中。

凯斯与达基·加德纳

凯斯最明确的个人行动,发生在达基·加德纳被带到科塔上校和巨蜥面前时。科塔对秩序的信心已经动摇,但达基仍在等待刀剑落下。凯斯告诉他,危险已经过去;随后,他确认科塔和巨蜥确实已经离开,才让达基睁开眼睛。达基睁眼时,行刑者已不见踪影,身边只有凯斯。这个过程具体呈现了凯斯如何救下达基——他不只是安慰对方,而是在让战友查看之前先确认威胁已经解除。

这段对话也展现了这一刻在多大程度上依赖简单而可靠的信息。达基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凯斯简短的告知引导他从等待死亡,走向确认自己仍然活着。这一幕让凯斯直接对抗行刑场景中的暴力,却没有把他塑造成高谈阔论的英雄。他的介入务实而及时,对达基也有决定性的结果——达基熬过了这一刻,发现凯斯就在身旁等着他。

归来、记忆与重聚

复员后,凯斯出现在霍巴特的希望与锚酒馆,和一群昔日战友围坐在火炉旁。这场重聚发生在1947或1948年的一个寒夜,男人们挨近火炉,先烘热裤子后侧,再退开去喝另一杯啤酒。凯斯穿着一条旧精纺毛料长裤,裤脚磨损得仿佛来自稻草人。这一细节让他的归来变得可见,却没有暗示换上平民衣服或来到酒馆就能抹去这些年的经历。

这些男人回忆没有归来的人。凯斯提起达基,其他人则想起蜥蜴·布兰库西、沃特·库尼、亚比·伯罗斯、杰克·雷恩博和小小·米德尔顿。羊头·莫顿甚至提到了公鸡·麦克尼斯——他从前以为公鸡会死去。吉米·比格洛唱起一段乐观的副歌时,这群人短暂地在共同的笑声中感到逝者仿佛就在身边。然而,这份暖意与幸存者未能安顿的现实并存——吉米话不多,他的婚姻已经不再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又或者,是他自己变了。凯斯提起达基,属于集体的回忆行为,并不意味着这场相聚能够弥补失去。

那天夜里晚些时候,众人被赶出酒馆后,凯斯走在前头,沿路前往尼基塔里斯鱼店。他那条磨损的长裤,引着其他人穿过空荡荡的霍巴特街道。鱼店关着门,只有灯光照亮前面的鱼缸。战友们原本想象着会有别的情形,到了那里却发现店里空无一人,也没有人在等他们。凯斯嘲笑众人的犹豫不决,说就连鸡也会有所行动。吉米先前已经说过自己感到空虚,此时捡起一块石头,砸碎了店铺的橱窗。文章最后呈现的凯斯,并未迎来圆满收场,而是置身于一个漫无目的的夜晚、一群相聚无所事事的同伴,以及被打破的期待之中——他务实而嘲讽的声音伴随着众人,而老兵们的不安则通过吉米突如其来的举动得以宣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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