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埃文斯

深入北方的小路

汤姆·埃文斯是多里戈·埃文斯的哥哥。在多里戈的一生中,汤姆的沉默遮掩着痛苦,也藏着牵挂。作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老兵,汤姆从法国归来后,无法谈论自己所见的一切。多年以后,他向多里戈解释,多里戈以为自己看见他亲吻的女人其实是露丝;每当战争记忆令他难以承受时,露丝便会安慰他。他们的儿子弗兰克由另一户人家抚养长大,后来死于泰国的战俘营。这番迟来的坦白改变了多里戈对哥哥的理解,也改变了他对那段童年记忆的看法——他一直记得它,却不明白其中含义。

身份与背景

汤姆曾在法国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归来时,他走下火车,把行李袋扔在布满尘土的站台上,随即哭了起来。九岁的多里戈看到这一幕大为惊讶,因为在他眼里,成年男人不会哭。汤姆没有谈起战争、德国人,也没有谈起那些早已通过消息传到家中的毒气、坦克和战壕。那天晚上,兄弟俩看着焚烧德皇的篝火,汤姆始终沉默,凝望着火焰。他的归来因此给多里戈留下了一幅早年印象,并长久留存于心——有些情感无法用言语解释。

兄弟俩来自一个大家庭。在大萧条时期到来前的那些年里,家人为了谋生四散各地。他们的父亲于1936年死于心脏病;多里戈是七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与大多数年长的兄弟姐妹来往不多。汤姆后来定居悉尼。他的婚姻没有子女,曾在雷德芬铁路货场做劳工;退休后,他在巴尔曼自家后院种菜,也会去当地酒馆玩飞镖。

丛林与多里戈的童年

二十出头时,汤姆在本·洛蒙德山后方的乡野捕捉负鼠,按工作两周、休息一周的节奏生活。他的住处是一处小洞穴,藏在山脊下方,有一处突出的岩壁可以遮护火堆。多里戈从克利夫兰前去探望他,在芬格尔谷岔路口留下马车,步行穿过卢埃林,再以积雪覆盖的山体为方向标。洞穴和前往那里的路途构成了一个有别于家中生活的童年世界——偏远而务实,一切都围绕汤姆在丛林中的工作展开。

杰基·马圭尔有时会和汤姆一起工作。晚上,汤姆唱歌,多里戈则朗读旧版《公报》和《史密斯周刊》。杰基不识字,汤姆说自己识字。他们都喜欢罗斯姨妈的答疑专栏和丛林民谣;多里戈则开始从一本名为《英语帕纳索斯》的课本中学诗,再念给他们听。丁尼生的《尤利西斯》成了他们最喜欢的诗。汤姆在这些探访中的角色不只是接待年幼弟弟的哥哥——他的工作、歌声,以及与人共同欣赏诗歌的时光,让洞穴成为不同世代、不同识字程度的人相伴之处。

重新审视一段记忆

杰基·马圭尔夫人失踪前不久,多里戈曾看见汤姆和她在一起。他把那一幕理解为亲吻,多年来一直记着,却从未向哥哥问起。后来,这个画面越来越少浮现在他脑海中,最终似乎消失了。数十年后,它再次出现,揭示了不完整的观察如何固化成想当然的解释——多里戈曾看见汤姆和那个女人亲密相处,却不知道这份亲近缘何而起。

一次探病时,兄弟俩谈起童年读书的事,多里戈提到了杰基·马圭尔。汤姆说杰基的妻子是原住民;多里戈此前并不知道这一点,而这个信息让他重新想起那一幕。多里戈把自己当时看到的情形告诉汤姆,汤姆否认他们是在亲吻。他讲述自己打兔子回来时,发现露丝正在晾衣服。他帮她晾衣服时,谈起了自己的家人,接着开始讲述自己在战争中见过的事。他渐渐无法正常说话,露丝便抱住了他。汤姆的讲述改变了多里戈对那个动作的记忆——它不再像是一段疑似私情,而是在战争经历令汤姆难以承受时给予他的安慰。

露丝、弗兰克与被隐瞒的往事

汤姆的解释揭开了一个更大的秘密。露丝生了一个孩子,汤姆告诉多里戈,自己就是孩子的父亲。加德纳家族抚养了这个孩子,并给他取名弗兰克。汤姆说,这样的安排让他和露丝都感到痛苦,但他们没有把男孩接回来,因为那会打乱孩子、抚养他的家庭、露丝、汤姆和杰基的生活。他的讲述表明,这场分离并非一个已经释怀的选择,而是成年人认为自己不得不接受的决定。

战后,汤姆遇到一名来自塔斯马尼亚州霍巴特、认识加德纳家族的男子,得知弗兰克在战争期间死于泰国的一座战俘营。汤姆从未见过自己唯一的儿子。这一消息让他的战时沉默和后来坦白的分量更重——坦白无法修复这段失落的亲情,而多里戈得知此事时,弗兰克已经去世。这一真相也将汤姆的家族往事与多里戈自己被囚禁的战俘营联系起来。

重续兄弟情与病房中的坦白

后来,多里戈和汤姆重续了兄弟情。他们大约每月通一次电话;多里戈去悉尼探望汤姆,起初是每年仲冬时的一次固定行程,后来随着他的名望渐长,探访也变得更加频繁。多里戈从这些相聚中感受到一种亲近,并不以坦白心事或兴趣相投为前提。他们相处自在,尴尬渐渐消散;寻常交谈也能让人感到自己属于一个更大的家族纽带。这份陪伴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多里戈的孤独,即使他在自己的家中也并非没有这种感受。

兄弟俩重新亲近之后,关于露丝和弗兰克的真相也在这一背景下揭晓。1967年2月,多里戈原定和艾拉及孩子们一起飞往塔斯马尼亚州霍巴特,就在此时,他得知汤姆在肯特酒店准备投掷飞镖命中靶心时突发心脏病。当天晚上,多里戈便飞往悉尼。第二天,汤姆因镇静药物作用太强,无法持续交谈;到了星期一,他已能长时间说话。在这次探望中,多里戈的童年记忆、汤姆的战争经历和弗兰克的命运汇聚在一场兄弟俩此前从未有过的交谈中。

叙述的结尾,汤姆躺在病房里,身体虚弱,却短暂地恢复了多里戈童年时印象中的那股力量。文本没有交代汤姆的死讯,而是让他面对弟弟,诉说自己从未见过的儿子的真相。汤姆的故事由外在的沉默与内在的往事之间的距离所塑造——他曾从战争中归来,一言不发;后来在露丝的拥抱中得到安慰;而在此处所述的事件接近尾声时,他才终于告诉多里戈,他们的孩子遭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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