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莉·霍尔科姆

灯塔

艾米莉·霍尔科姆是曾经拥有康姆岛的家族中最后一位在世成员,曾任牛津大学学者,并有权在大西洋小屋度过余生。她对这栋房子的居住权使她成为内森·奥利弗的直接对手,但她的重要性并不止于这场争端——她对岛上战时往事的回忆,将岛上如今的居民与被隐瞒的死亡及未解的疑云联系起来。她既不是被动的遗物,也不仅是传统的守护者。她会竭力保护自己,坦率承认自身的自私,也愿意反抗奥利弗的要求以及周围人的成见。

身份与背景

艾米莉年逾八十,受过历史学训练。她回到童年生活过的岛上,打算在悬崖边的小屋里度过余生。她小时候和后来青少年时期,每年都会到康姆岛度假;她的祖父在那里建造了家宅。因此,她与这个地方的联系兼具法律、家族和个人层面。尽管她多年前已辞去受托人职务,信托契约仍赋予她终身居住岛上的权利;契约中的准入条款也规定,信托不得拒绝内森·奥利弗——唯一一位出生于岛上且仍在世的人——登岛。

艾米莉对自己的外貌与习惯的描述,打破了年老便不再在意自己的印象。自七十五岁起的五年间,她每天淋浴后都会涂抹润肤霜。她不确定这是否能做到比短暂减轻衰老痕迹更多的事,也怀疑这样做是否徒劳,却仍然坚持。年轻和中年时,她很少在意自己的容貌;她五官轮廓分明,长相俊美,颧骨高耸,长着一双榛色眼睛,有些人觉得她的面容令人望而生畏。这套日常护理与其说是为了取悦他人,不如说是一种私下的自我珍视——她问自己,除了自己,她曾想取悦过谁。

她的独立与长久的情谊并存,也有建立实际情感联结的能力。阿瑟·罗特伍德曾是她父亲的司机;当她正在安排埃克斯穆尔边缘家宅的最后事宜时,他请求成为她的管家。她认为聘用他对两人都是正确的决定。他住在大西洋小屋较小的半独立部分,他们日常的生活安排展现出一个因彼此熟悉而安稳的家。当凯特·米斯金和弗朗西斯·本顿-史密斯来访时,艾米莉仍坐着玩她的周六拼字游戏,罗特伍德则坐在她对面;她甚至留意着他,仿佛借此确认他不会搬走。

大西洋小屋与内森·奥利弗

内森·奥利弗想要大西洋小屋时,艾米莉的居住权便成了冲突焦点。这是岛上最大的小屋,靠近悬崖,以景色优美著称。艾米莉无意让出它;信托机构的管理人鲁珀特·梅克罗夫特也表示,不会要求她离开。在她看来,奥利弗作为享誉国际的小说家,并不能因此免于自私自利或放纵任性。她的立场并非一概否定艺术才华——她尊重奥利弗的写作,却不接受天才就有权比其他人更肆意妄为的说法。

这场争执也反映出她对奥利弗在岛上社群中所处位置的理解。奥利弗每三个月来一次,通常与女儿米兰达·奥利弗以及文字编辑兼秘书丹尼斯·特伦特尔同行,每次住两周。艾米莉说,他的到访扰乱了居民的生活,也提醒他们,奥利弗认为他们的生活与岛外世界毫不相干。然而,她承认奥利弗也有其作用——他打破了他们的自满,扰动了他们为自己营造的避世之所。她称他为一种必要之恶;这一判断既包含怨愤,也包含认可,并未把他简单归为闯入者。

艾米莉敏锐地察觉到她认为奥利弗给他人造成的伤害。她觉得他对待米莉·特兰特的方式很能说明问题——他观察人、利用人,并设法接近他们的苦难;她在他的小说中也认出了这种冲动。在推测他的死因时,她设想他可能曾故意安排一次危险的上吊体验,以便将其写进作品。她猜想,他也许把绳子套在脖子上,跨过灯塔栏杆时还以为自己仍能掌控局面。她甚至想象,这种尝试可能带来的恐惧与兴奋交织的危险感受。她的推测并不正确——亚当·达格利什知道,奥利弗颈部的痕迹是在他被吊起之前形成的,而奥利弗当时已经死了。尽管如此,这一段仍显示出,艾米莉对奥利弗生平与艺术的解读,深受她的一种信念影响——他把人的经历转化成了创作素材。

岛上被掩埋的历史

艾米莉最为重要的证词涉及岛屿的过去。她解释说,她的家族在十六世纪取得了康姆岛;而在此之前,康姆岛就因海盗活动以及绑架、奴役年轻人而令人畏惧。地中海海盗曾把岛屿用作囚禁、强奸和折磨人的场所;即使家族取得岛屿所有权后,当地居民仍长期记得岛上的恶名。艾米莉和家人长大时,大多并未受这段民间传说困扰;但她后来回忆起的往事表明,岛上暗藏暴力的名声并非只是传说。

她的记忆可以追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法国沦陷、艾米莉的兄弟在敦刻尔克阵亡后,岛上居民撤离;家族于一九四〇年离开,而船夫索尔·奥利弗和他的儿子内森则多留了一夜。艾米莉认为索尔是位出色的水手,也是个难以相处、有时会动粗的人;她记得当时的内森沉默寡言、不善交流、意志坚强。在向达格利什讲述往事时,她说自己把死者扔进了海里,并认为导致他们死亡的行为是谋杀。她认为没有理由联系德国当局——那些人死得很惨,而她相信他们的死毫无意义。

达格利什追问索尔如何能把三名年轻人带下灯塔的楼梯、凿沉一艘船后再独自回来时,艾米莉补充了一个关键细节——索尔带着内森和汤姆·塔姆林一起离开。船被凿沉后,三人返回康姆岛,之后又启程前往大陆。汤姆没能抵达岸边。索尔说他在暴风雨中落水,但六周后人们发现了他的尸体,后脑勺遭到重击,验尸官作出了未决裁决。艾米莉说,塔姆林一家始终相信汤姆是被内森杀害的,为的是掩盖当时发生的事。她没有把这种怀疑说成确凿事实;它的分量在于,一桩未解的战时秘密如何笼罩着岛上后来发生的死亡。

调查及其后续中的证人

艾米莉之所以是重要证人,部分原因在于她愿意直言,不像其他人那样委婉其辞。达格利什深夜来访时,她承认这个时间安排多少是为了方便自己,也承认岛上居民可能会说她自私。她把自己与奥利弗相提并论,接着解释自己为何不喜欢他——他无法忍受别人喜欢他,而她从不接受以天才为不良行为开脱的说法。她的坦率不仅为调查提供了事实,也带来了对岛上人际关系及这位小说家如何影响他们的独特解读。

阿德里安·博伊德被杀后,岛上原本安全无虞的印象被恐惧取代。鲁珀特·梅克罗夫特建议居民聚集到康姆宅邸,那里有空置的客房和稳定的住宿条件;他还建议他们带上所需物品,以便警方搜查各处小屋。艾米莉拒绝离开大西洋小屋。她认为门锁能提供保护,并说如有必要,罗特伍德可以保护她;她认为,留在原处比把所有人关在一起更省事。她的决定体现了支配她对小屋主张的同一种独立精神——危险并不会自动剥夺她选择居所的权利。

灯塔人质危机期间,屋里的人发现有人追逐后,艾米莉与罗特伍德、伯布里奇夫人和普伦基特夫人一同现身。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丹·帕杰特在哪里,随后得知他和米莉在灯塔里。凯特·米斯金决定暂不立即派来救援直升机,因为她担心更多旁观者会刺激帕杰特把米莉从塔上推下去。她让几位女性回屋。艾米莉挺直腰背走开,身影略显孤单;这短暂的一幕展现出她的镇定,却没有抹去她的孤独。

变化、延续与叙事作用

艾米莉最明显的变化并非思想转变,而是她必须承载的过去变得更加广阔。故事开端,她是坚决捍卫家园的人,也是奥利弗行为的批评者;她对战时往事的证词则表明,她对康姆岛的依恋还包含着对暴力的认知,而岛上当下的秩序从未彻底解决这些问题。她的讲述无法解开所有与死亡有关的疑问,却使康姆岛作为避难之所与作为人和证据可能消失之地之间的区别变得复杂。

谋杀案发生后,艾米莉也被卷入信托机构应当走向何方的问题。有些受托人提议把岛改建成贫困儿童度假之家,她对此表示反对;另一项提议是为纪念阿德里安·博伊德,接待劳累过度的城市教士,她同样不赞成。她更偏爱《公祷书》,而非较新的礼拜形式,尽管她本人并不去教堂。普伦基特夫人提到的这些方案表明,艾米莉反对别人按照自己的理想改造岛屿,正如她曾反对奥利弗企图夺走她的小屋。她的保守立场具体而积极——她捍卫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而不是单纯为了过去而维护过去。

通过艾米莉,康姆岛的隐私与表面上的安全被展现出其局限。她的终身居住权保障了她在岛上的位置,却无法使岛屿免遭侵扰、谋杀或被掩埋历史的重现。她始终是一名幸存者和证人,而非侦探——调查动摇了她关于奥利弗可能拿死亡做实验的看法,而她自己的回忆则揭示,岛上当下的生活有多大程度依赖对过去那些并不确定的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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