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d之死与埋葬

直男

雷德之死与埋葬,是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为争取养狗而努力一场的残酷而仓促的结尾,也成了他关于父亲的一段长存童年记忆。他盼来的宠物并非活蹦乱跳的小狗,而是一条年迈、几乎无法行动的爱尔兰雪达犬;家人还没来得及给她取名,她便死了。在墓边,男孩为她取名雷德;这一幕留在记忆里的父亲,不是声名显赫的学者,而是一个拿着借来的铲子、面对眼前这桩小小失去而手足无措的人。

约定与意外到来的狗

狗的到来遵循男孩母亲提出的条件——他必须不再猛摔纱门。纱门的弹簧让门在屋里砰然作响,声音大得惊人;母亲把养狗的可能性与他改掉这个习惯挂起钩来。八月下旬,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意识到母亲不太可能在这件事上让步后,便真的努力起来。他大约有一半时间能记得轻轻关门;忘了的时候,有时还会折返回来道歉。他还随身带着一条昂贵的项圈和牵引绳,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让心心念念的狗在真正进入家门之前,便已成为触手可及的实物。

改善行为的第一周结束时,父亲在一个星期六早晨一声不吭地出门了,没有说自己要去哪里。男孩猜到了这趟差事意味着什么,缠着母亲问他们会养什么狗;她说自己不知道,还说这是他父亲的主意。男孩对这件事的期待完全由想象塑造——小狗,或者至少是一条年轻、有活力、可以教它学把戏的狗。父母的承诺从未保证过会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情形。

父亲开车回来时,后座上带着一条狗。从厨房的窗户望出去,她把下巴搁在后座上,似乎没注意到车已经停下。父亲不得不挪开前排座椅,抓住她的项圈,把她拉出来。她伸展开长腿,小心翼翼地迈下车,步态僵硬,关节炎严重,几乎动弹不得。眼前的狗与男孩想象中的小狗相差甚远,这是故事中的第一次逆转——他盼了很久的狗终于真的来了,却几乎与他想象中活力十足的伙伴截然相反。

雷德短暂到来与死亡

这条狗是一只毛发修剪得一丝不苟、毛色呈铁锈红的纯种爱尔兰雪达犬,漂亮而温顺。她原本属于一位大学荣休教授,那位教授在当周早些时候被送进养老院,她也因此失去了从前的主人。在男孩眼里,她与其说像一只随时准备玩耍的动物,不如说像一只画中或肖像里的狗,静得仿佛父母选中她,正是因为她不会打扰禁止养宠物的住户。想到父母选择的狗几乎不需要他们费心照料,男孩的失望更深了;不过,叙述呈现的狗本身是脆弱无助的,并非该受责怪。

父亲把她带进厨房,小心地在身后关上纱门。男孩感到自己心碎了;母亲的目光在他和父亲之间来回移动。父亲把狗说成公的,男孩便纠正他——她是母狗。后来父亲问该给她取什么名字时,又用了错误的代词。男孩恼怒地说自己想出去玩,随即冲过纱门。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发出熟悉的声响。

他跳下台阶时,听见厨房里传来沉闷的一声响,接着是父亲惊愕的喊声。男孩小心翼翼地折返回来,打算为关门的事道歉。透过纱门,他看见父母站在狗身边;她看起来像是在打盹,父亲用科尔多瓦皮鞋的鞋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臀部。叙述没有交代死因。从看似打盹到发现狗已经死去,转折突然而至;男孩正试图弥补一个熟悉的错误时,另一件不可挽回的事也恰好发生了,这使震惊更为强烈。

坟墓与名字

父亲用从邻居那里借来的铲子,在后院挖了一个墓。挖掘的活儿与他那双容易起水泡、柔软的手格格不入。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提出帮忙,父亲只是看着他。他站在齐大腿深的坑里,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说:“死了。”又补了一句:“我们还没来得及给它取名字呢。”即使狗已经死了,父亲仍然把她说成公的;男孩明白,再次纠正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父亲爬出坑,走到后门廊,狗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张旧床单。他小心地拿起床单,不愿碰任何死去的东西,哪怕那东西才刚死去不久。他用床单把她放进墓里时,只能让她最后一尺的距离落下。尸体撞上泥土后,他看着儿子,摇了摇头。他靠着铲子,才开始把坑填上,似乎是在等男孩开口。男孩回答:“雷德。”父亲没听懂,男孩便解释说,他们就叫她雷德。这个名字不是像父亲原先问的那样,在失去之前取好,而是在下葬时才取的;此时,命名已是孩子还能为这条狗做的唯一一件事。

记忆的意义

威廉·亨利·德弗罗二世以回顾往事的口吻讲述这一幕,并将墓边的景象与父亲后来在公众眼中的地位相对照。威廉·亨利·德弗罗一世后来成为声名显赫的学者,与美国文学理论联系在一起,写下学术著作和一部文学回忆录,也出现在文学评论中;照片里的他坐在大学办公室中,身后是满墙书架。然而,儿子认为父亲最真实的形象,不是那种光鲜的公众生活,而是磨坏的科尔多瓦皮鞋、弄脏且起了水泡的双手、一把借来的铲子,以及为一条死狗提出名字的那个瞬间。

这种对照使这场埋葬不只是对宠物之死的叙述。对男孩而言,父亲似乎遭遇了一种并非源自印刷书页的经历;对成年后的叙述者而言,这段记忆也显现出父母与孩子如何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经历同一时刻。父亲看着儿子提出的名字,仿佛男孩自己是他很久以前开始写、后来却搁下的一本书里的角色。这一形象为两人之间的隔阂赋予了情感上的形状——父亲不理解孩子独立的感受,而孩子则试图让一个小小的命名举动具有意义。雷德的短暂一生在家人还没来得及把她迎进想象中的未来时便告结束,但这场埋葬成了长存的记录,留存着男孩的失望、父亲面对死亡时的不自在,以及父子之间艰难而亲密的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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