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亨德森
神弃之地卡尔·亨德森是一名把谋杀纳入自己创作的摄影师,他与桑迪·亨德森一起招揽搭车者,将他们的脆弱处境转化为影像。他认为相机不只是器材——它给了他控制他人的方法,让他得以留存他们的最后时刻,也为他的罪行提供了私人宗教解释。这套由规则支配、靠桑迪参与维系的体系,在卡尔试图将其用于俄亥俄州时失效了。阿文·拉塞尔杀死了他,而那些可能记录其罪行范围的照片后来被李·博德克销毁。
身份与出身
卡尔初次登场时,是一名与桑迪同乘黑色福特旅行车四处漂泊的人。这辆车是他们在俄亥俄州梅德的一家二手车行花一百美元买来的。车况不可靠,而这对伴侣此前已从一名牧师那里弄到了几辆车。卡尔觉得这辆车像灵车,桑迪则更愿意把它想成豪华轿车。他们有时使用其他名字,在中西部四处活动,既难以辨认,也容易被人低估。
他们的搭档关系始于梅德的木勺餐馆。桑迪当时是一名十八岁的女服务员,卡尔刚失去母亲,对自己的人生该何去何从几乎毫无头绪。他记得,第一次看见桑迪时,她刚收拾完桌子,而他顿时产生了给她拍照的强烈冲动。这种最初令他对一个人着迷的冲动,后来成了他以相机为中心安排生活的基础。他们在一起多年,但共同从事的勾当并非平等的冒险——卡尔制定规则,桑迪则常常听从他的安排,并承担接近目标的大部分实际工作。
到他们交往的第五年,也就是一九六六年初,两人住在一套寒冷的公寓里。桑迪每周有六个晚上在酒吧当招待,他们的经济状况岌岌可危。卡尔从未在俄亥俄州杀过人;他用一条不在自己居住之地犯罪的规则,向自己解释这一界限。这条规则与其说是道德限制,不如说是让危险保持距离、维持掌控假象的一种办法。
相机与作案手法
卡尔的罪行围绕一种特定器材展开——一台徕卡艾姆三型三十五毫米相机。他告诉搭车者,这台相机买新的要四百美元,尽管他实际花的钱少得多。桑迪明白,这台相机最终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她的担忧应验了,但卡尔吹嘘相机时的表现也是他接近目标的方式之一——他以和一名女子摆拍为诱饵,引男子进入他打算掌控的场面。
这对伴侣分工行事。桑迪开车并与人交谈;卡尔则自称摄影师,指挥局面。他们把搭车者称作模特,将路上载来的人变成拍摄对象,而胁迫性正是这套做法的核心。有一次,桑迪试图阻止一个目标男子受到伤害,但卡尔把这番拖延视为对他眼中这场相遇目的的妨碍。他认为,包括受害者临终影像在内的照片,才是这项“创作”最重要的成果。
卡尔的规则为这种暴力强加了一层薄弱的秩序。第二条规则不让他在俄亥俄州杀人,另一条规则则要求两人处理掉受害者的私人物品。桑迪未必总记得规则的编号,但她知道,如果自己违反规则,卡尔可能会勃然大怒。这套体系给了他一套控制局面的说辞,却没有改变他的所作所为——它规定他在何处、以何种方式行动,却不在意目标是否有任何选择。
这些罪行跨越多个州,延续多年。一九六四年,卡尔在一篇《真实犯罪》文章中认出了一则案件报道,内容是他们第三次出行期间、也就是一九六三年夏天犯下的两起谋杀案。侦探对案件的描述证实了年份,也让这篇报道与他对受害者的记忆联系起来。卡尔把撕下的报纸页夹在钱包里。这篇文章对他的意义不在于它可能警示他停手,而在于它证明这些影像和罪行属于一段他能认作自身经历的历史。
桑迪与他们的犯罪搭档关系
桑迪既是卡尔的共犯、中间人,也是心怀不安的见证者。她开车、不断抽烟,并以调情让搭车者放松警惕。卡尔称她为诱饵,称自己是开枪的人;这种分工揭示了他如何刻意让两人的搭档关系为自己的计划服务。他们的共同生活也有寻常的经济压力——房租、取暖,以及找工作的需要——但这些压力与一套犯罪惯例并存,在这套惯例中,陌生人会被挑中并遭到操纵。
桑迪在面对某些情形时会流露不安。她不喜欢自己目睹的痛苦,有时会试图拖延事态,不让卡尔继续行动。但她仍继续参与,而她自己的行为也帮助制造了让拍摄成为可能的情境。卡尔把她的犹豫斥为妨碍拍摄的障碍。在他看来,受害者的情绪反应并非停手的理由,反倒是能让照片更具感染力的素材。
两人的亲密关系与占有和规则交织在一起。卡尔对目标及其物品的处置拥有最终决定权;桑迪甚至担心,仅仅因为小事挑战他,就会招致后果。这种关系不只是共同犯罪的合伙关系,也是一种控制关系——卡尔的执迷决定两人的行踪,而桑迪的选择受到他的脾气和权威制约。
死亡作为私人美学
卡尔对自己罪行的解释,把摄影与宗教情感融为一体。他相信,只有面对死亡时,自己才能感受到某种近似上帝临在的东西。这种信仰并不能约束他,也没有赋予他杀害之人的尊严。相反,他把暴力变成一种私人启示,并把相机当作让自己得以一再回到这种启示中的工具。
在家里,他把两百多张照片存放在床下的鞋盒里。黑暗中,他一次取出一张,试着猜自己选中了哪张,然后短暂打开手电筒查看。这一仪式让观看变得缓慢,也让重复成为体验的一部分——他可以重看照片,却不必把画面中的人当作活生生的个体来面对。他一边翻看盒子,一边回想二十四名男子的最后时刻,并想象这些影像让他们以某种方式继续存在。
因此,这些照片同时发挥两种作用。它们留存了真实发生之事的痕迹,但卡尔的观看方式把这种痕迹转化为他对画中人物控制权的延伸。他把这些影像解释为自己具有艺术使命、能够接近灵界的证据;他拒绝承认,画中人的痛苦本身构成了道德上的追问。相机让他的自我神话有了实体,而鞋盒则把这一神话变成私人档案。
俄亥俄州的相遇与死亡
一九六五年夏天,卡尔和桑迪在中西部四处游荡,寻找搭车者。卡尔不在俄亥俄州杀人的规则一直维持着,直到他搭载了一名自己称作比利的旅人。两人驶近梅德时,卡尔决定要在俄亥俄州杀一个人,并盘算这次相遇是否会让他索性抛弃那条规则。他并非只是忘了自己的界限,而是有意选择跨越它。
这名旅人拒绝卡尔提出的与桑迪一同摆拍的建议,并说自己想继续前往梅德。卡尔不肯罢休,桑迪则劝年轻人顺从,因为卡尔在事情不如意时会变得兴奋。这名旅人就是阿文·拉塞尔,他带着一把枪。他开枪打中卡尔,使卡尔来不及开枪还击。随后桑迪试图向阿文开枪,但她的手枪没有打中他;阿文向她开枪。卡尔和桑迪都死在路边。
李·博德克后来勘查现场,查明桑迪的手枪装的是空包弹,卡尔也没有开过枪。这些细节清楚显示了局势的逆转——这对伴侣精心安排的局面并未让他们掌控结果,而阿文反抗时,卡尔对规则的信心也保护不了他。卡尔选择违背那条曾让他把暴力想象成受控行为的界限时,便迎来了死亡。
事后发展与叙事意义
卡尔死后,他的照片短暂留作证据。李·博德克发现一个盒子,里面有二十六名不同男子的影像,总数至少两百张;他还在卡尔的车里找到三个胶片筒。博德克没有保存这些材料,而是烧掉了照片和胶片。销毁行为掩盖了卡尔和桑迪罪行记录的一部分,也使博德克的处置成为围绕此案的腐败行为的延伸。
因此,卡尔的作用不止是一个孤立的杀手。他的相机让暴力能够被复制,他的规则让暴力看似有条理,而他的宗教说辞则把剥削重新包装成启示。然而,这些手段都没有让他真正掌控目标人物,也不能让他掌控自身行为的后果。他的体系最终崩溃之后,又发生了第二次抹除——官方销毁影像,使受害者无法借此显露于世。他的故事不仅把谋杀摄影与拍照行为联系起来,也揭示了围绕照片意义的控制权之争,以及这些照片能否继续作为证据留存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