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迪·亨德森

神弃之地

桑迪·亨德森是卡尔·亨德森的妻子和犯罪搭档;她开车,也擅长诱骗搭便车者上车,最终让他们成为照片中的人物和谋杀案的受害者。小说通过一种鲜明的矛盾来呈现她——她帮着让受害者放下戒心,却又想象自己停车放走其中一人;她摆出卡尔教她练习的诱人微笑,私下却怨恨他、他的相机以及两人共同的生活。她确实参与其中,也清楚这种生活要付出什么代价。

身份与漂泊生活

1965年夏天,桑迪和卡尔开着一辆黑色福特旅行车在中西部游荡了好几个星期。这辆车是他们在俄亥俄州梅德的怀蒂兄弟二手车场花一百美元买来的。这是他们连续第三年从一位牧师那里弄到的车。车子烧机油、漏刹车油,时速一旦超过五十英里就像要散架。卡尔觉得它像一辆灵车;桑迪则更愿意称它为豪华轿车。这场分歧为他们寒酸的漂泊生活带来一丝细微而意味深长的对照——他看到的是一辆适合载人赴死的车,她却给它安上了一个更体面的名字。

桑迪总是开车。她穿紧身短裤和薄薄的衬衫,逮到什么薄荷烟就抽什么,也明白她和卡尔都把她的外表视作吸引目标的一部分。卡尔渐渐发福,满脑子都是征兆,嚼着廉价的黑雪茄,用巴克牌折刀剔他腐坏的牙齿。他们有时会用别的名字,但最终形成的分工始终如一——桑迪负责诱饵,卡尔负责开枪,而搭便车的受害者则是他们的模特。这种说法把人变成了共同行动中的部件;桑迪一再重复这个委婉说法,却也抗拒它对自己的束缚。

诱骗与相机

桑迪引诱受害者开口交谈的本事是练出来的,并非自然而然。卡尔让她夜复一夜地坐在厨房桌边练习妩媚的微笑,直到她能摆出他想要的表情。在车里,她对着后视镜露出那个笑容,朝一名年轻的应征兵眨眼,用温和随意的声音问他的名字。她觉得自己尤其容易被看起来像天使的受害者打动;那名士兵脸上的雀斑和草莓色头发,让她不愿打断卡尔的计划。她暗自许诺要停车,给受害者一个逃走的机会,但这终究只是个承诺。这一次,她还是继续演下去。

士兵说,他要回家探望母亲,然后陆军会把他派去德国或越南。他把女朋友的班级戒指挂在脖子上,因为他答应在海外归来之前一直这样戴着。桑迪向他提问、与他调情;卡尔则对这些闲聊不理不睬,认为了解个人情况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桑迪的关注并不意味着她心存怜悯——她提问是为了让乘客放松,也继续帮忙欺骗他。但叙述让她留意到卡尔选择忽略的细节,使“模特”这个词背后那个真实的人生更难被抹去。

摄影把两人的搭档关系与卡尔的欲望紧紧绑在一起,也给桑迪增添了另一层怨恨。他向受害者展示自己的徕卡M3型三十五毫米相机时,吹嘘这相机全新时价值四百美元,而他几乎没花什么钱就弄到了手。桑迪知道这绝非什么便宜货,也觉得这台相机最终会让他们付出不小代价。他们共同的骗局早在谋杀案发生前就已开始——两人在梅德的木勺餐馆相识,当时十八岁的桑迪在那里等桌,忍受顾客的刁难,只盼着能拿到二十五美分小费。卡尔刚刚失去母亲,既没有前途,也没有朋友;他第一次看见桑迪做完工时,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为她拍照。从那时起,两人便一直在一起。最初让他被她吸引的相机,如今已成了他们共同施暴的工具。

共谋、怨恨与内心抗拒

桑迪的不满并没有让她真正与卡尔一刀两断。她想象着有一天自己会踩下刹车,通过放走一名受害者来挫挫他的锐气,但这个念头被描述成一个她尚未付诸行动的未来举动。她对那名士兵的反应显示了这种想象中的拒绝与实际行为之间的距离——他的外表让她更沉浸于这场欺骗,而不是放弃欺骗。这种张力是塑造她这个角色的核心。她看得出卡尔行事残忍,却仍留在他身旁的车里,继续扮演他训练她扮演的角色。

另一个片段把这种不安带进汽车旅馆的浴室。卡尔一路不停,为了寻找另一个模特而全神贯注,桑迪则从化妆包里拿出一块糖果,因为她不肯饿着肚子上床。她放好洗澡水,吃下一块银河巧克力棒,让热水缓解两腿之间的瘙痒。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她试着想象心跳永远停止的情景。这一幕让她身体上的不适和内心的绝望与两人的追猎并置;它并未表明她计划自杀,却展现了她如何阴郁地思量从自己的生活中脱身。

洗澡前,他们刚刚载上一名来自爱荷华州的搭便车者;她记得他活像个稻草人。她离开公路,想找个地方打个盹时,他从一片大豆田里走出来,浑身沾满泥巴、污垢和稻草。在艾姆斯郊外的一座加油站,她买了汽油和两瓶橙味螺丝刀酒,希望酒能让他安静下来。可他只喝了几口,就跟着收音机唱起歌,随后又不停念叨要去加利福尼亚。桑迪明白,这首歌会让卡尔格外凶狠,因为他们想要忘掉加利福尼亚;卡尔最终告诉她,这个搭便车者会付出代价。在汽车旅馆里,她试图不去想这个受害者,转而想起那名士兵;她觉得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是自己遇到过的最好的人。她私下的慰藉,仍与催生这两段记忆的同一种追猎生活纠缠在一起。

模特与同床生活

那名爱荷华州受害者的谋杀成了又一场摄影摆拍。卡尔和桑迪把他的身体对折,塞进一台冰箱。卡尔坚持要再拍最后一张照片,摆好穿红色内衣的桑迪,让她准备关上冰箱门。拍完照片后,他把受害者的哨子塞进自己嘴里,叫桑迪关上冰箱;接着,他用铲子把垃圾铺在冰箱的金属表面上。桑迪记得那男孩唱歌的声音和气味,但两人的行动把他化作一张摆拍照片和一具藏起来的尸体。相机替卡尔记录暴力,而桑迪既参与构图,也是那个目睹相机掩盖了什么的人。

桑迪穿着黄色睡袍离开浴缸时,点起一支烟,告诉卡尔,他不把身上那股男孩的气味洗掉,就别想和她睡。卡尔纠正她的说法——他们是模特,不是男孩。她不接受这种区分,坚持要一张干净的床。这番对话亲密,却并不温情。它表明她试图在同床生活中划出一道界线,同时拒绝两人犯罪时使用的委婉说法;要求他洗干净,也是想不让受害者留下的身体痕迹进入她仍视作自己的空间。然而,这条界线并不能抹去她把受害者带到他们面前的责任。桑迪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无法化解的分裂——她看见并怨恨部分残酷行径,却仍继续开车、诱骗他人,并参与她想象着要逃离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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