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与劳伦斯因核政策渐行渐远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欧内斯特·劳伦斯的关系,交织着两种不同的科学抱负——奥本海默的理论物理学,以及劳伦斯不断扩张、耗费资源的加速器事业。他们的合作帮助奥本海默进入正在形成的原子弹研制项目,即使他们在组织工会问题上的政治分歧几乎阻碍了这一进程。后来,两人在核政策上的冲突使工作联盟变成疏远,最终劳伦斯同意在1954年安全听证会上作证反对奥本海默。这种转变并非简单明了——这位战时曾为奥本海默的判断力作保的人,战后却帮助支持将他排斥于政治之外。

政治压力下的合作

劳伦斯的伯克利辐射实验室围绕回旋加速器发展起来;随着这种仪器规模不断扩大,它需要大型设施和有力资助者。书中将这种大科学模式与奥本海默专注于理论、小规模研究的取向相对照——许多理论学家逐渐疏远那些以技术和军事研究为中心的实验室。然而,两人并非简单地代表彼此对立的阵营。1941年初,劳伦斯已经在与奥本海默合作,利用回旋加速器开展铀-235电磁分离研究;这一过程可能有助于引发核爆炸。

1941年秋,奥本海默在鹰山住宅安排了一场会议,推动辐射实验室员工组织工会,他们的友谊因此受到考验。马丁·卡门质疑,这个团体是否有权组织那些受陆军安全承诺约束、且所在实验室由劳伦斯管理的同事。会议结束时,奥本海默没有得到原本期待的全体一致支持。奥本海默解释说自己不会透露组织行动的幕后参与者,劳伦斯对此勃然大怒;他反对工会,并认为这件事又一次说明奥本海默把时间花在左翼政治上。劳伦斯曾多次因这些活动责备奥本海默,而奥本海默则为科学家帮助社会弱势群体的责任辩护。

这场争端既关乎政治,也影响职业前途。当时劳伦斯正努力让奥本海默加入原子弹研制工作,但他抱怨说,组织工会引起的争议使他无法说服陆军接纳奥本海默。奥本海默退出了工会行动。次月,他在给劳伦斯的便条中保证,此事不会再引起麻烦,而且他联系过的人也同意了。这次退让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自己的政治观点;它反映出他认识到,继续组织工会可能使他失去参与一项自己认为必要的计划的机会。

劳伦斯为奥本海默打开原子弹项目的大门

劳伦斯对奥本海默的支持具体而重要。随着人们越来越担心德国科学家在核裂变研究方面可能领先,劳伦斯敦促在1941年10月21日于斯克内克塔迪通用电气实验室举行的一场秘密会议中纳入奥本海默。他告诉阿瑟·康普顿,奥本海默有重要的新想法;他还另行向康普顿保证,尽管这位物理学家与激进政治有所关联,他仍然信任奥本海默。

在会上,奥本海默对有效武器所需铀-235数量的计算,成为提交华盛顿报告的关键部分。他估计,一百千克铀-235就能产生爆炸性链式反应。按他后来自己的说法,这项工作使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找到了一种能直接为战争效力的方式。因此,劳伦斯的信任不只是缓和了个人分歧——它还帮助奥本海默将理论专长与有组织的全国性行动联系起来。

这种联系在1942年进一步加深。劳伦斯告诉詹姆斯·B·康南特,奥本海默将是极有价值的人才,兼具敏锐的理论洞察力和稳健的实践判断力。5月,奥本海默成为S-1委员会快中子研究主任,获得了不寻常的职衔“快速裂变协调员”。他组织了一场夏季研讨会,邀请顶尖理论物理学家勾勒基本的原子弹设计。劳伦斯曾警告说,奥本海默的政治活动可能使他无法参与这项工作,但他后来帮助促成了奥本海默的加入。他们的合作并未消除政治分歧;只是有一段时间里,迫切的战时计划压过了这种分歧。

从战时伙伴到政策对手

随着他们的工作从研究转向战后核政策,这一联盟变得更加脆弱。奥本海默反对发展热核武器,也反对在利弗莫尔建造第二座武器实验室。相反,劳伦斯支持这些方向。分歧并不只是围绕一项技术计划——它关系到武器事业的规模和目的,以及谁应当影响国家政策。奥本海默的理论取向与劳伦斯的大型实验室文化之间原有的差异,此时带来了更尖锐的政治后果。

个人积怨也加深了决裂。听证会前不久,劳伦斯参加鸡尾酒会后怒气冲冲地回来,因为有人告诉他,奥本海默曾与劳伦斯的朋友理查德·托尔曼的妻子露丝·托尔曼有过婚外情。叙述指出,这只是劳伦斯听来的说法,并非独立证实的事实。除了劳伦斯反对奥本海默对热核武器和利弗莫尔的立场外,这件事也促使他愿意接受刘易斯·施特劳斯的请求,出庭反对这位老朋友。

听证会与证词的局限

伊西多·艾萨克·拉比作证一周后,在橡树岭遇见劳伦斯,并询问他打算就奥本海默一事说些什么。劳伦斯已经同意作证。然而,在预定出庭的前一晚,他突发结肠炎,并告诉施特劳斯自己无法前往华盛顿。施特劳斯认定劳伦斯是在找借口,便与他争吵,还称他是懦夫。劳伦斯没有亲自出庭。

他虽未出席,听证委员会仍获知了他的判断。罗杰·罗布此前采访过他,并确保格雷委员会看到了访谈记录,而劳埃德·K·加里森没有看到。在访谈中,劳伦斯认定奥本海默的判断力如此糟糕,以至于再也不该让他参与制定政策。奥本海默的律师无法像当面质询证人那样质疑这项评断。这一事件使劳伦斯昔日的支持,间接却举足轻重地成为针对这位昔日合作者的案件的一部分。

决裂的意义

这段关系的发展揭示了科学合作与政治意见一致之间的差别。劳伦斯能够认识到奥本海默罕见的才干,向康普顿为他作保,并帮助他获得参与战时计划的机会,同时又强烈反对他的工会活动。后来,当奥本海默质疑武器政策的方向时,劳伦斯对他的判断从信任其科学贡献,转为反对他继续参与公共决策。

书中将这种变化置于一场更广泛的斗争之中,探讨科学家在政府中的角色。书中将劳伦斯与爱德华·泰勒、刘易斯·施特劳斯并列,视为推动美国科学机构紧密服务军事利益的力量之一。因此,奥本海默的失势不仅标志着一段友谊破裂,或一位顾问不再信任他;它还表明,战时需要所促成的合作,如何受到战后政治一致性要求的限制——劳伦斯曾帮助奥本海默进入这一项目,但最终接受了一个力图阻止奥本海默参与制定相关政策的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