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与科南特反对仓促发展氢弹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詹姆斯·B·科南特是朋友,也是政策领域的同僚;美国是否应迅速研制热核武器这一问题,考验了他们的关系。1949年,两人都深切担忧,一种可能具有种族灭绝规模的武器,竟被当作应对苏联原子武器进展的直接办法。他们意见一致,但所扮演的角色并不相同——科南特直言不讳地表达道德立场,而身为总顾问委员会主席的奥本海默则努力听取不同论点,再引导委员会提出建议。政府拒绝采纳这项建议后,两人都继续担任政府职务,没有强行推动公开辩论;科南特后来对此选择感到后悔。
从同僚磋商到共同关切
到1949年10月,奥本海默与科南特相识已久,讨论热核武器时既是朋友,也是顾问。奥本海默前往剑桥参加哈佛大学校董会会议,并住在科南特位于昆西街的家中。两人进行了长时间、艰难的讨论,谈的是“超级炸弹”,而不是哈佛大学。问题已迫在眉睫——总顾问委员会很快就要就这种武器提出意见,而支持者则敦促美国抢在苏联之前行动。
两人看待这一问题时,侧重点有所重叠,但并不完全相同。科南特认为,一个文明国家选择制造如此杀戮性的武器,在道德上令人震惊。奥本海默仍在审视这种武器可能意味着什么。在听取热核研究简报后,他致信科南特,承认自己此前认为“超级炸弹”或许具有现实意义。但他强调,七年多过去了,这种武器的设计、成本、投送能力和军事价值仍然未知。他认为,发生变化的与其说是这种武器已展现出的能力,不如说是围绕它的政治气候。
国会和军方领导人似乎把“超级炸弹”视为应对苏联进展的答案,这尤其令奥本海默不安。他并不主张连探索这种武器都拒绝;相反,他担心若把它定为拯救国家、维护和平的手段,将会十分危险。科南特的态度更为斩钉截铁——如果问题提交总顾问委员会,他就会反对速建计划,认为那是愚行。两人的交流让战略上的不确定性与道德判断进入同一场讨论,而不是任由技术可行性决定一切。
1949年委员会审议
10月28日,总顾问委员会在华盛顿开会时,科南特与奥本海默及其他委员一起进行了为期三天的辩论。奥本海默有意暂不表明自己的看法,让委员会成员依次发言,之后才轮到自己。相比之下,科南特有力地从道德角度反对热核武器。他们两人的做法有所不同,这一点很重要——奥本海默的克制是其主席职责的一部分,并不意味着他对事态的利害无动于衷。
讨论检验了原子弹与“超级炸弹”之间是否存在实质性的道德区别。科南特认为道德上存在程度之分,反对把两种武器说成在伦理上等同。他还坚持认为,即使最终决定由华盛顿的官员作出,公众的判断仍然重要。周末期间,奥本海默顺着科南特的思路,同时也把务实因素纳入考量,包括热核武器与裂变武器的相对成本。
到星期日清晨,出席会议的八名委员全部反对速建计划,理由涉及科学、技术和道德方面。奥本海默和多数委员得出结论,认为热核武器既非威慑所必需,也无益于美国安全。报告将其对人类的影响置于核心位置——威力相当于一亿吨梯恩梯的武器,可能摧毁一百五十至一千平方英里乃至更大范围的地区。委员会警告说,“超级炸弹”可能成为种族灭绝武器;拥有这种武器还可能损害美国利益,因为这会让美国显得愿意考虑实施毁灭性行动。
他们的论点并非简单主张让国家毫无防备。报告认为,如果苏联造出这种武器,美国的原子弹储备能够提供同样有效的报复能力。报告还提出,与其不设限地发展热核武库,不如扩大裂变材料生产以制造较小型的战术武器,并配合驻西欧的常规部队,这或许能提供更可信的防御。奥本海默和科南特帮助道德反对意见融入政策论证,同时探讨威慑、军事效用以及对世界舆论可能造成的影响。
建议遭拒、保密措施与留任决定
起初,总顾问委员会的立场似乎具有制度效力——11月9日,原子能委员会的委员以三比二投票赞同委员会的建议。但委员会的意见并不能决定国家政策。政府决定大幅扩大核弹头生产后,科学家们被告知不得公开讨论这一决定。奥本海默考虑辞去总顾问委员会职务;而国务卿迪安·艾奇逊担心,他和科南特可能辞职并向公众申诉,因此对此忧心忡忡。
科南特提醒奥本海默,公开辩论会被视为违背国家利益。奥本海默后来解释说,如果辞职会促成围绕既定决定的辩论,那么当时看来辞职并不负责任。因此,科南特和奥本海默选择留任,不愿显得不忠,也不愿放弃顾问职责。科南特后来写道,他没有辞职,是因为不想让人觉得他们不是称职的军人;但回顾往事,他认为两人当时都应该立即辞职。他们共同保持克制,保住了官方身份,却也使这一决定及其反对理由基本未能进入公众讨论。
延续的政策同盟
这种关系在政策上的意义并未止于1949年报告。1952年,在讨论核僵局中的生存问题时,科南特以非正式成员身份加入奥本海默主持的小组。科南特强调,危险并不只在于美国对苏联构成的威胁——苏联的武器也可能摧毁美国城市。他还认为,美国把原子武器视为全面战争中取胜的主要希望,会危及国家安全;加强常规部队则可以降低这种依赖。
科南特提议,美国正式宣布在新的战争中不会率先使用原子武器。他也支持暂停热核试验,这一想法得到奥本海默赞同。小组指出,美国若成功进行试验,可能会加剧苏联的努力;苏联还可能通过分析放射性沉降物,从装置中获得有用信息。1952年10月,国家安全委员会否决了这项提议,原定试验照常进行。再一次,奥本海默和科南特提出了另一种政策选择及其战略依据,但保密要求和武器发展的惯性限制了他们公开倡议的能力。
他们的同盟并非反对原子武器的一切军事用途。其核心关切在于,不能把更大威力的武器和不断扩张的武库,当成政治判断的可靠替代品。科南特提出直接的道德质疑;奥本海默则努力将这类关切转化为委员会结论和战略建议。两人的关系共同展现了专家意见的影响力与局限——他们能够推动机构认真论证反对热核武器速建计划,却无法迫使政府接受这一意见;建议被搁置后,他们也没有与体制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