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对弗兰克的指导与支持及兄弟情谊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弗兰克·奥本海默之间的关系兼具兄弟情谊、教育指导和不同寻常的亲密——J.罗伯特既是弗兰克的导师,也是他的资助者,但弗兰克在婚姻和政治方面的选择逐渐塑造了属于自己的身份。他们在佩罗卡连特牧场度过的岁月让这份情谊融入日常生活,而后来的分歧则考验着亲密是否意味着追随哥哥的引领。事实并非如此。弗兰克的独立有时会令J.罗伯特不安,但婚姻和政治分歧都没有抹去他们持久的亲情。

作为导师的哥哥

J.罗伯特比弗兰克年长八岁,他们的通信常常听起来更像父亲的教诲,而非哥哥的建议。他劝弗兰克认真学习,不要把高深思想的魅力误当作理解。当时年仅十三岁的弗兰克对物理学产生兴趣时,J.罗伯特建议他先按顺序学习基础学科,再接触相对论。后来,他又建议弗兰克在选择物理学作为职业之前,先探索生物学和生理学。他的建议既表达了对物理学的赞赏,也提醒弗兰克不要过早作出承诺——弗兰克应该彻底学好这门学科,但要先了解其他选择。弗兰克没有听从这一建议,而是继续钻研物理学;J.罗伯特最终接受了他的选择,并为弗兰克前往剑桥大学感到高兴。

这种指导并不只是传授知识。J.罗伯特的信流露出弗兰克在国外时他对弟弟的思念,也显示他密切关注弗兰克的智识发展。他欣慰于弗兰克在剑桥大学养成的严谨习惯,也乐于看到他在实验室工作和数学方面的进步。弗兰克则有自己的长处——他偏爱实验物理,喜欢摆弄机器,还为J.罗伯特制作了一台定制留声机。兄弟俩关系亲密,却并不相像。J.罗伯特有时盛气凌人,而弗兰克耐心地容忍着哥哥后来所说的那种挥之不去的少年式自负;不过,弗兰克的耐心并不意味着他放弃自己的判断。

佩罗卡连特与共同的求知经历

1929年春,J.罗伯特请当时十六岁的弗兰克带父母向西行,并为夏季准备好洛斯皮诺斯上方的家族牧场。弗兰克带着两位伦理文化学校的朋友抵达,并用西尔斯、罗巴克商品目录订购了床、家具、炉子、炊具、床单和地毯。J.罗伯特七月与他们会合时,带来了威士忌、花生酱、香肠和巧克力,还借来一匹名叫克赖西斯的马——据记载,这是一匹高大的种马,除了他以外没人能骑。

接下来的三个星期里,兄弟俩和弗兰克的朋友们在山间骑马、徒步。J.罗伯特和弗兰克后来回忆说,他们曾长时间并辔而行,一边交谈,一边探索上佩科斯地区和山脉中的小径。弗兰克估计,他们一个夏天骑行了约一千英里。一次沿瓦耶格兰德骑行时,鹿蝇迫使他们骑马沿着两英里长的路段疾驰,减速时则轮流传递酒壶。这些经历表明,牧场不只是度假之地——J.罗伯特对弗兰克的关注,既体现在建议中,也体现在两人共度的时光里。

他们在那里传授的内容远远超出了物理学。J.罗伯特送给弗兰克一块精美的手表,两年后又送给他一辆二手帕卡德敞篷轿车。他还和弗兰克谈论爱情、音乐、艺术和哲学。他的建议将个人的事前准备与身处压力之下的行为联系起来——他写道,一个人预先思考什么、想要什么、珍视什么、培育什么,有助于决定此人在危机中会如何行动。弗兰克给他寄去一篇关于自己与一头驴相遇的叙述时,J.罗伯特赞扬了其中较为可信的段落,同时批评了不够诚实、过度雕饰的文字。这种关注有时近乎苛刻,但也表明哥哥仔细阅读弗兰克的文字,希望他学会准确表达。

各自作出的选择与持续的支持

两人之间的差异在弗兰克的婚姻问题上变得显而易见。1936年,弗兰克表示打算与杰姬结婚后,J.罗伯特试图劝阻他。他与杰姬相处不来,也质疑弗兰克是否已经准备好。尽管哥哥反对,弗兰克仍于9月15日与她结婚。J.罗伯特把这一决定描述为弗兰克摆脱对自己依赖的一种独立行动,并继续贬低杰姬。然而,他的不赞同并未终止他在实际事务上的参与——他仍继续为这对夫妇安排事情,三人也经常在帕萨迪纳市、伯克利和佩罗卡连特牧场相见。弗兰克记得,他和哥哥仍旧分享想法、计划和朋友。

弗兰克的政治选择同样不同于J.罗伯特。兄弟俩都受到政治关切的影响,但弗兰克加入了美国共产党,而J.罗伯特认为自己没有原则上的义务加入党。弗兰克入党后不久,便驱车前往伯克利,亲自把消息告诉哥哥。J.罗伯特后来表示自己对此感到不快,却没有解释原因。在1937年的政治氛围中,伯克利自由派人士加入共产党并不必然带有后来那样的污名,但加利福尼亚大学行政当局对共产主义关系持敌视态度。弗兰克正试图建立学术事业,而且尚未获得终身教职,因此这一选择带有职业风险。记述既呈现了兄弟俩共有的政治倾向,也指出了一个影响深远的区别——弗兰克作出了正式承诺,而J.罗伯特没有。

弗兰克的婚姻和入党,在一定程度上都是他试图摆脱哥哥影响的方式。J.罗伯特有时会保护他,也会对他表示不赞同,但现有证据并不支持把弗兰克的决定简化为服从哥哥。后来,一名线人向联邦调查局称,弗兰克追随了J.罗伯特的政治引领;这份记述纠正了这一说法,指出弗兰克是独立入党的,而且违背了哥哥的建议。弗兰克仍然敬仰J.罗伯特,但也在确立自己的个性。他们的亲密使这种区别具有重要意义,而非无关紧要——弗兰克的所作所为可能影响J.罗伯特,而J.罗伯特的名望也无法使弗兰克免受围绕哥哥而来的审查。

家庭丧亲与这份情谊更广泛的意义

尤利乌斯·奥本海默于1937年突发心脏病去世时,兄弟俩在母亲去世后的那些年里已经格外亲近。父亲与两个儿子都建立了温柔的关系,而J.罗伯特的朋友也常常成为尤利乌斯的朋友。遗产由兄弟俩平分;两人各自从遗产中获得平均每年1万美元的收入。J.罗伯特收到自己的遗产后立下遗嘱,将全部遗产留给加利福尼亚大学,用于设立研究生奖学金;记述认为,这一选择似乎反映出他对财富抱有矛盾态度。这件事展现了兄弟俩身处一个以亲密关系和物质资源塑造他们人生的家庭之中,却没有把他们的道路说成完全相同。

即使以J.罗伯特那些情感强烈的友谊为标准,他们兄弟间的情谊也格外持久。弗兰克能够容忍哥哥的居高临下,而J.罗伯特的书信和举动则既显露出他对这段关系的依赖,也显示出他在其中所拥有的权威。J.罗伯特的指导与弗兰克最终的独立之间的对照,赋予了这段关系独特的形态——导师式的引导没有阻止分歧,分歧也没有消除亲情。在一个公共抉择常被通过私人经历来理解的人生中,兄弟俩的共同经历也具有公共层面的利害关系。弗兰克的政治关系可能使两人都受到审视,尽管这种关系并非简单地从J.罗伯特那里继承而来。在旁观者眼中,他们亲密得仿佛不可分割,但他们各自的选择表明,两人从未能够彼此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