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兄弟情谊及听证中的相互牵连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弗兰克·奥本海默是亲密的兄弟,在政治压力下,他们彼此间的忠诚产生了重要影响。罗伯特敦促弗兰克为接受调查做好准备,努力维护他的机会和声誉,后来还作证,试图将他与一项间谍指控撇清关系。然而,保护弟弟的愿望也助长了怀疑——在罗伯特的安全听证会上,有关弗兰克参与谢瓦利埃事件的猜测被当作怀疑罗伯特是否诚实的理由。因此,在战后数年的忠诚度调查中,他们的关系既是一种私人纽带,也成了公开的脆弱之处。

政治压力下的家人忠诚

1948年,罗伯特在欧洲旅行期间写信给弗兰克,对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日益担忧,也担心该委员会会给弟弟带来危险。在他看来,阿尔杰·希斯案是一个令人不安的征兆,显示国会调查可能会波及多广。弗兰克过去加入美国共产党的经历早已为人所知——1947年一篇报纸报道披露此事后,他否认了这一点,先是在匆忙的电话回应中否认,随后又在明尼苏达大学施压下,由律师拟定声明予以否认。罗伯特明白,这番否认使弗兰克陷入不利境地。他建议弗兰克找一位不仅熟悉法律,也了解华盛顿、国会和新闻界的律师,并推荐了赫伯特·马克斯。

这番建议反映出罗伯特了解弗兰克实际政治经历与被公开点名所造成的后果之间存在落差。到1949年,弗兰克已成为一名实验物理学家,利用搭载在气球上的设备开展高空宇宙射线研究。他的科学前景并未使他免受昔日政治关系带来的影响。众议院非美活动委员会于6月14日传唤他作证时,他选择承认自己和杰姬曾加入美国共产党,时间约为三年半,从1937年到1940年末或1941年初。他还透露,自己在党内使用的化名是弗兰克·福尔瑟姆。根据律师的建议,他拒绝指认其他人。面对追问,他说:“我不能谈论我的朋友们。”他形容他们为正派而善意的人。

弗兰克的证词既显示了兄弟俩处境的差异,也体现了他们共同面临的困境。罗伯特曾敦促他为政治和新闻界的攻势做好准备;弗兰克宣誓作证后,承认了自己过去的真实经历,却拒绝把证词变成一份他人名单。他先前的否认是在眼前压力下作出的,后来他称那是对记者深夜来电作出的愚蠢回应。更正说法并未让他恢复职业地位。相反,这让披露事实的代价显而易见——弗兰克告诉罗伯特:“没有人给我提供工作。”

弗兰克的流亡与罗伯特的回应

1949年,弗兰克和杰姬迁居科罗拉多州山区帕戈萨斯普林斯附近的一座占地800英亩的牧场。牧场原本是夏季度假之所,在弗兰克作证、学术界工作机会消失后,却成了他们的避难处。牧场海拔约8000英尺,与外界隔绝,天气严寒;最近的城镇在二十英里之外。日常牧场工作包括留意雪地里出生的小牛,并赶紧跑出去,免得它们冻死。弗兰克在那里住了多年,靠经营牧场谋生,而他的学术生涯则停滞不前。

这种隔绝既是地理上的,也是政治上的。联邦调查局特工不时盘问邻居,也会到牧场询问弗兰克其他美国共产党成员的情况。他拒绝合作。弗兰克逐渐明白,这些接触不只是为了调查他,也是在使邻居和同事对他心生怀疑。在巴西、墨西哥、印度和英国教物理的初步提议,也没能让他重返学术界——美国国务院不肯给他签发护照,美国大学也没有聘用他。几年后,他以4万美元卖掉了一幅梵高画作《第一步》(仿米勒)。

罗伯特几乎每年夏天都会去牧场探望弗兰克,他无法像弟弟那样轻易接受弟弟被学术界排斥。弗兰克回忆说,罗伯特急切希望他重返物理学界,尽管罗伯特实际上无从为他谋得职位。他们的分歧并非感情破裂,而是两种态度的对照——弗兰克努力在强加于自己的处境中建立生活,罗伯特则坚持认为,这些处境不应决定他的未来。一次次探访让兄弟俩保持联系,尽管他们的生活渐行渐远——一个身处与世隔绝的牧场,另一个则位于科学和国家政策的中心。

罗伯特也试图处理造成这类困境的制度问题。他与菲利克斯·法兰克福特、格伦维尔·克拉克等法律学者讨论,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可以如何组织对杜鲁门政府忠诚审查和安全审查计划的批评。他认为,总统忠诚审查令、美国原子能委员会的许可审查程序以及国会调查,可能造成不应有的困苦,并限制研究、意见表达和言论自由。随后,他邀请马克斯·拉丁在1949至1950学年到高等研究院,撰写有关加利福尼亚州忠诚宣誓争议的文章。对罗伯特而言,弗兰克的遭遇是这些计划能够如何影响人们——包括科学家和昔日学生——的亲身例证;他的回应试图将这一不满既作为制度和思想问题,也作为家庭问题来处理。

谢瓦利埃事件与作证的重担

在关于弗兰克是否参与谢瓦利埃事件的长期争论中,兄弟俩的亲密关系成了争议焦点。1954年安全听证会上,罗伯特断然否认是弗兰克把这项接触转告给他。被问及弟弟是否参与其中时,他说:“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他还补充说,让弗兰克参与其中毫无道理,因为谢瓦利埃是他自己的朋友。美国原子能委员会的指控信称,谢瓦利埃直接或通过弗兰克接触了罗伯特。因此,罗伯特回答的不只是一个关于往事的问题,更是在回应一项正式指控,而这项指控把他的弟弟也列入针对他的案件之中。

文中所述的记录并不能证明弗兰克是谢瓦利埃的联络人。联邦调查局1944年的一份摘要提到了弗兰克,却未引用证据;多年后,科尔宾·阿拉代斯又根据一名据称可靠的消息来源所提供的信息,重新提出了这一怀疑。1953年12月,曾在战时担任助理的约翰·兰斯代尔和威廉·康索丁也向联邦调查局讲述了各自的回忆,促使莱斯利·格罗夫斯将军重新考虑弗兰克是否涉案的可能性。这些说法彼此不一,却很重要,因为它们让一种没有根据的推断看似得到了相互印证。书中对访谈和文件的考察得出结论——弗兰克并非中间人;现有说法都指出,接触罗伯特的人是哈康·谢瓦利埃。

格罗夫斯本人的回忆显示,不确定性如何逐渐凝固为怀疑。在他晚年的叙述中,他说罗伯特曾告诉他,谢瓦利埃接触了弗兰克,弗兰克向哥哥征求意见,而罗伯特则告诉弗兰克不要参与这项提议。格罗夫斯也认为弗兰克的回应可以理解,并说这些中间人没有间谍意图。但他承认,自己始终不确定罗伯特究竟对他说过什么,并且一直怀疑弗兰克是否真的参与其中。文中将这种不确定性与证据区分开来——格罗夫斯的猜测经由访谈和联邦调查局记录传开,使指控不断扩大,却无法证明弗兰克参与其中。

罗伯特可能是在保护弗兰克这一点,影响了人们对他证词的解读。格罗夫斯认为罗伯特想保护弟弟;尽管没有证据显示弗兰克参与其中,听证会官员仍将罗伯特的否认视为可能不实。结果,罗伯特声称弗兰克无辜,反倒被说成是又一次隐瞒。如此一来,兄弟俩的亲密关系便可能被用来反过来指责罗伯特——忠诚固然解释了他为何可能保护弗兰克免受牵连,却也成了怀疑他撒谎的理由。

共同承受的代价与不平等的后果

兄弟俩受到审查的经历彼此相关,却并不相同。弗兰克失去了进入学术界发展的机会,被拒发护照,且在拒绝指认昔日同伴的同时,忍受了多年的孤立。罗伯特保有重要的机构职位,并借此挑战忠诚审查和安全审查做法,但他也认为自己受到监视,并成了美国原子能委员会调查程序的对象。1954年,调查追溯他过去的政治交往和谢瓦利埃事件,把弗兰克的名字列入正式指控,迫使罗伯特不仅要解释自己的行为,也要交代弟弟的情况。

听证会也揭示,罗伯特此前的支持几乎无法提供保护。他建议弗兰克聘请律师,表明他早已预见调查机器将如何运作;后来,他努力组织对忠诚审查计划的批评,意在挑战这些计划更广泛的影响。然而,这两项行动都没能阻止弗兰克遭到排斥,也没能让旧指控不再被提起。罗伯特作证称弗兰克没有参与其中时,这番话虽是在为弟弟辩护,却无法让审理他的人对这段有争议的历史盖棺定论。

因此,他们的关系体现的是关怀,却未能实现挽救。罗伯特一再努力保住弗兰克的前途,并使他免受间谍指控牵连;弗兰克则在受到盘问时始终拒绝指认朋友。他们的团结并未消除政治关系带来的后果,也未能驱散围绕谢瓦利埃事件相关回忆的疑云。相反,兄弟间的纽带成了安全政治所造成的个人代价最为显著之处之一——这段关系带来彼此忠诚,却也使两人都可能因对方而受到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