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与凯蒂的婚姻及共同生活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的关系将强烈的相互吸引与长期紧张交织在一起,成为一段历经职业挫折、家庭压力与公众危机而持久不衰的相互依赖关系。基蒂不只是著名物理学家的伴侣——她有自己的抱负和强势性情,而罗伯特依赖她的判断,尽管两人的私生活都令他们苦于应对婚姻与为人父母的种种要求。

性情与相互依赖

有人形容罗伯特和基蒂性情截然相反。他看起来可能冷淡、讲究,内心专注于自己的思绪;基蒂觉得他疏离得令人恼火,还说他几乎不懂乐趣或嬉戏。然而,他们的差异并不只是阻碍感情的因素——两人当初正是因此而相互吸引。结婚十年并有了两个孩子之后,他们形成了传记作者所说的相互依赖关系,尽管他们的伴侣关系并不算健康。

他们的关系中还存在一种显著的权威平衡。基蒂会毫不犹豫地打断丈夫,而他似乎并不介意。罗伯特的秘书普里西拉·格林·达菲尔德观察到,罗伯特信任基蒂,遇到各种问题都会征求她的意见,并且像重视其他任何咨询对象的判断一样重视她的判断。这种信任使人们难以将他简单看作一个疏离的丈夫——无论两人有何差异,基蒂在他的决策中都占有公认的一席之地。

基蒂的抱负与洛斯阿拉莫斯

战时洛斯阿拉莫斯的生活要求给这个家庭带来的负担并不均等。基蒂有志成为植物学家,但与世隔绝的社区几乎没有给她的职业发展留下空间。她为亨佩尔曼医生做了一年血细胞计数工作,随后辞职。军方提供家务帮手,部分目的是让科学家的妻子能够在技术区工作,但这种安排并未消除基蒂觉得自己的职业抱负受挫、社交生活受困的感受。

周围的人觉得她难以捉摸,也难以应对。她有时热情而活泼,但朋友们也形容她紧张、不快乐,极需他人的关注与关爱。聚会时她能闲聊几句,却似乎更想进行深入的交谈。这些印象来自观察者,并非对基蒂内心生活的完整描述;但它们仍显示,台地的隔绝如何加剧了她的能力与当地可供她选择的生活之间的落差。罗伯特依赖她的判断,与她自身抱负受挫的处境并存。

家庭生活与子女

夫妻亲密并不意味着家庭责任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一位普林斯顿邻居说,做他们的孩子是一种严重的障碍;另一位观察者帕特·谢尔后来则严厉批评罗伯特为人父亲的表现。她认为,罗伯特曾反对让他们害羞的六岁儿子彼得去看儿童精神科医生,部分原因是罗伯特自己接受过治疗,而且不喜欢那段经历。谢尔将他的反应解读为一个不愿接受儿子可能需要帮助的父亲。她的评价相当严厉,而相关记载也记录了温情与努力的时刻,因此难以用简单的结论概括。

基蒂帮助彼得组装一件电动玩具,他称之为自己的“小玩意儿”——一块方形板上装有灯、蜂鸣器、保险丝和开关。多年后,大卫·利连索尔看到她耐心地试着修理它。她离开去准备晚餐时,罗伯特坐到地板上接替她,嘴里叼着香烟摆弄线路。彼得跑去问基蒂,能不能让父亲继续修。这个场景展现了父母以务实、不拘形式的方式共同关注儿子,尽管也有记载指出他们难以满足子女的需要。

谢尔还亲眼见到罗伯特对女儿托妮的温柔。在奥尔登庄园,托妮午睡醒来被抱下楼后,跑向父亲并爬到他的膝上。罗伯特把她抱进怀里,朝谢尔轻轻点了点头。谢尔认为,这个动作证明他深爱女儿。这个时刻并不能抹去对他们养育子女方式的整体批评;它展现的是,在家庭局限之下仍然存在的亲情。

政治压力与相互矛盾的说法

这段婚姻之所以进入历史记载,部分是因为谢瓦利埃事件。当时,J.罗伯特·奥本海默的朋友哈康·谢瓦利埃告诉他,乔治·C·埃尔滕顿提出了一种向苏联科学家传递技术信息的途径。对于基蒂是否在场以及她在谈话中的角色,各方说法不一。谢瓦利埃回忆说,他和罗伯特在厨房里简短交谈后,回到基蒂和谢瓦利埃的妻子身边,继续喝马提尼酒。他记得基蒂最近买了一本配有插图、饰有兰花的法文真菌学书籍;晚餐前,两对夫妇一起翻看了这本书。

基蒂后来另有一番说法。她说,谢瓦利埃到来时,她察觉事情有异,于是刻意不让两个男人单独相处。按照她的说法,谢瓦利埃最终当着她的面解释了这一提议,而称其为叛国行为的人是基蒂,不是罗伯特。她认为,罗伯特后来把她的话说成自己的,以免她卷入此事。谢瓦利埃则否认她曾在两人交谈时进入厨房。这些相互冲突的回忆无法确切证明当时发生了什么,但它们表明,基蒂在这段故事中并非只是处于罗伯特政治危机边缘的配偶——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并直接参与了这场谈话。

听证会之后

1954年安全听证会后,罗伯特失去了安全许可,但仍担任高等研究院院长。弗朗西斯·弗格森记得他像一只受伤的动物,退隐起来,回归更简单的生活方式。罗伯特带家人去了美属维尔京群岛的圣约翰岛,后来在那里建了一间朴素简陋的海滨小屋,每年有许多个月都住在那里。他和基蒂成了熟练的帆船驾驶者。这次退隐构成了他们共同生活后期的具体篇章——多年来,职业与政治压力不断压缩他们的选择,而后他们围绕岛屿与海洋营造出自己的家庭生活。

这段关系的意义,部分在于它无法被单一描述所概括。基蒂的挫败感与难以相处的公众形象、罗伯特的情感内敛,以及养育子女的种种压力,都使任何将这段伴侣关系描绘成毫无波折的叙述变得复杂。与此同时,他对她判断的依赖、他们共同关注子女,以及听证会后携手度过的生活,都指向一种持久的亲密关系。这部传记采用的总体方法,是将公众行为与政策视为同私人经历密不可分;他们的婚姻让这种联系变得具体可见,同时又没有把任何一方简化为另一方角色的附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