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与施特劳斯的权力和政策纷争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刘易斯·施特劳斯之间的纷争,源于双方争夺行使权力的资格——无论是在研究机构、核政策领域,还是最终对这位科学家的公众声誉。两人早期交往时表面上保持礼貌,但奥本海默抵制施特劳斯试图影响高等研究院的做法;1949年一次令人难堪的国会交锋,则使机构层面的紧张关系转变为私人敌意。随着政策分歧加剧,施特劳斯越来越把奥本海默对武器研发的克制视为不忠;猜疑、政治盟友以及一桩旧有的安全争议,随后使这场冲突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原有范围。
普林斯顿——权力之争
施特劳斯向J.罗伯特·奥本海默提出出任高等研究院院长时,两人此前只短暂见过面。奥本海默了解施特劳斯的保守政治立场,并明确表示不希望施特劳斯担任董事会主席。两人相处时仍保持礼貌和客气,但双方都愿意行使权力,高等研究院成为他们首次检验彼此权力主张的场所。
1948年,施特劳斯考虑购买一名前教员位于院内的住宅,这显示出他有意更直接地参与高等研究院管理。奥本海默迅速采取行动——他安排高等研究院买下该房产,再将其出租给另一位学者。这一举措阻止了施特劳斯似乎意在近距离掌控该机构的尝试;高等研究院的院史后来称,这似乎暂时终结了施特劳斯的这一希望。尽管如此,施特劳斯仍通过他在董事会中的盟友保持影响力,其中包括董事会主席赫伯特·马斯和担任教员代表董事的奥斯瓦尔德·维布伦。这场房产争议形成了持久的不信任,延续时间远超眼前的分歧。
这场冲突也涉及奥本海默对院长独立性的理解。他有时会在征询董事会意见之前,先作出涉及政治敏感问题的决定。1950年,施特劳斯暂时阻止奥本海默任命恩斯特·H·坎托罗维茨;坎托罗维茨拒绝签署加州大学董事会的忠诚宣誓书。当施特劳斯独自反对这一任命的事实变得明确后,他便不再阻拦。当一项新的联邦调查局安全审查要求适用于获得原子能委员会奖学金的科学家时,奥本海默向委员会提出抗议,并表示高等研究院今后不再接受这类奖学金。他事后才把此事告知董事会。董事们担心这一行动可能使高等研究院卷入政治争议;这表明,奥本海默对安全限制的抵制也可能引发机构程序方面的冲突。
政策分歧演变为私人恩怨
随着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施特劳斯就核政策问题展开交锋,两人之间的裂痕进一步扩大。1945年5月31日,在临时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上,奥本海默主张,美国不应预先断定苏联对原子能的态度。乔治·C·马歇尔将军提出邀请俄罗斯科学家观摩试验的可能性,詹姆斯·F·伯恩斯则反对,认为这可能促使斯大林要求参与该项目。委员会接受了维持美国在生产和研究方面优势的主张,却没有解决奥本海默所看到的矛盾——一方面全力赶超,另一方面又试图避免军备竞赛。早先围绕开放与战略优势的这一分歧,预示了后来奥本海默的谨慎与施特劳斯的猜疑之间的对立。
到1949年,奥本海默对施特劳斯观点的反对已公开化。在原子能联合委员会就放射性同位素出口举行的听证会上,施特劳斯是唯一持异议的原子能委员会委员,他坚信研究材料可能被转用于军事用途。奥本海默回答说,放射性同位素可以用于原子能,就像“铲子”或“一瓶啤酒”也能用于原子能一样。听众哄堂大笑。接着,他把放射性同位素的重要性排在电子器件之后、维生素之前。事后,奥本海默问他的律师约瑟夫·沃尔佩,自己表现得如何。沃尔佩回答:“太好了,罗伯特。好得过头了。”
奥本海默或许无意因一项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政策分歧羞辱施特劳斯,但当众造成的效果显而易见。施特劳斯愤然离场;一位同僚记得他脸上的神情十分可怕,戴维·利连索尔后来也回忆说,他从施特劳斯脸上看到了仇恨。奥本海默那种朋友们在课堂上也熟悉的居高临下态度,使政策分歧在公众面前变成了侮辱。施特劳斯在奥本海默工作的领域身居要职,这一事件使他成为危险的对手。尽管施特劳斯坚持说,他不过是在科学问题上与奥本海默意见不同,但他仍留在高等研究院董事会中,也没有表现出退出这场争斗的打算。
从猜疑到攻势
围绕氢弹的争论,为施特劳斯的愤怒赋予了更宏大的政治框架。他认为奥本海默企图拖慢热核武器的研发,并把奥本海默形容为不愿作战的将军。1951年初,施特劳斯离开原子能委员会后,带着一份经过仔细拟定的备忘录去见委员会主席戈登·迪恩,指控奥本海默“蓄意破坏该项目”。他暗示应采取激烈措施,强烈表示应该解雇奥本海默。最后,施特劳斯把备忘录扔进迪恩的壁炉。这一举动鲜明地表明了他想要的结果——在施特劳斯看来,必须削弱奥本海默的影响力。
奥本海默及其同事确实否决了爱德华·特勒提出的建立第二座、专门研制氢弹的实验室的建议。但即使氢弹设计问题已经解决、奥本海默称这一设计“技术上妙不可言”,并正式同意继续研制,施特劳斯仍把他们的反对视为持续阻挠的证据。因此,两人的分歧并不只是关于能否造出一种武器。奥本海默对仓促推进计划所造成的战略后果以及武器研究组织方式的担忧,在施特劳斯眼中成了他意图阻挠研发的证明。
在洛斯阿拉莫斯发现苏联间谍活动后,施特劳斯又有了进一步审查奥本海默的理由。苏联通信解密后,克劳斯·福克斯被牵涉其中,施特劳斯便开始调查奥本海默的安全档案,并要求莱斯利·格罗夫斯解释切瓦利埃事件。格罗夫斯为奥本海默的忠诚辩护,并指出,如果排除所有曾与共产主义者交往或一度同情苏联的人,美国将失去许多最优秀的科学家。施特劳斯认为这一辩护不足以令人信服。他向肯尼斯·尼科尔斯寻求信息;尼科尔斯也对奥本海默怀有敌意,其中包括一封阿瑟·康普顿于1945年写的信,信中反对通过使用灭绝性武器来取得胜利。
纷争演变为指控
施特劳斯和威廉·L·博登将彼此的猜疑与一项指控联系起来,声称奥本海默曾主持秘密的共产党会议。尽管无法证实这一指控,即便获得窃听情报也未能证实,他们仍然相信它。在他们看来,奥本海默主张发展战术武器,是为了阻止氢弹研发的一种策略。这一叙述也显示出,这种解释如何抵制相反证据——奥本海默已经接受了问题得到解决的设计,但他仍反对另设实验室;对施特劳斯和博登而言,这依然是他抵制研发的证明。
1953年奥本海默在欧洲期间,博登利用奥本海默原子能委员会机密人事档案中的材料,起草了一份针对他的指控。离开国会职务后,博登在西屋公司的核潜艇项目任职,并在晚上查阅这份档案。11月7日,他把一封长达三页半的信寄给J·埃德加·胡佛。信中总结道:“J.罗伯特·奥本海默很可能是苏联的特工。”这一指控把多年的机构竞争、政策冲突与安全猜疑,转化成了直接的间谍指控。由此,施特劳斯与奥本海默的关系远远超出了围绕高等研究院或原子战略的斗争——它已经演变为一场诋毁这位科学家忠诚度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