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与瑟伯的战时协作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罗伯特·瑟伯之间的友谊,成为战时原子弹项目核心工作关系之一。瑟伯不仅是奥本海默以前的学生,也是他的密友、助手和思想伙伴;他参与了项目的组织工作,也属于后来亲眼见证武器造成影响的科学家。他们的合作在私下交谈和公开说明之间展开——瑟伯帮助项目参与者理解项目,之后又从长崎回来,带回了足以挑战那种将原子弹轻率描述为仁慈武器的说法的见闻。

从友谊到战时伙伴关系

奥本海默认为瑟伯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之一。他们的联系通过通信维系——1938年瑟伯前往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分校后,两人几乎每个星期天都会互相通信。奥本海默接任快速裂变协调员后,请瑟伯担任自己的助手;瑟伯于1942年春天加入他。瑟伯和妻子夏洛特住进了鹰山一号奥本海默家车库上方的一间房。

这种安排使工作与相伴的生活格外紧密。瑟伯成了奥本海默的影子、记录员和事务协助者;据瑟伯回忆,他们几乎时时都在一起。他说,自己和奥本海默的妻子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是奥本海默能够交谈的两个人。这一细节所体现的不只是亲近——在项目的重重压力之下,瑟伯既在奥本海默的工作中担任实际职务,也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占据了值得信赖的位置。

向项目自己的科学家解释项目

1943年4月15日,奥本海默在一间空置的男校图书馆里,为项目科学家主持了第一次每周讨论会。他介绍了瑟伯,由瑟伯向不超过四十人的听众说明他们即将承担的任务。当时的场地仍明显未完工——瑟伯记得自己听见木匠在走廊里干活,还看到一名工人的腿从海狸板天花板中伸了出来。会议临时拼凑的环境,与议题的重大性并存。

瑟伯解释说,项目的目标是制造一种实用的军事武器,以易裂变材料中的快中子链式反应为动力。他介绍了当时考虑的两种主要方案。铀武器需要一个由高度浓缩材料制成的核心,大小约如哈密瓜,重约三十三磅;钚核心可能重十一磅,大小约如橙子。两者都将置于一个厚厚的普通铀外壳内,外壳约有篮球大小,使整个装置的总重量达到约一吨。这些估算使一项艰巨工程变得具体——物理原理尚未定论,工程仍困难重重,而生产足够的武器级材料则需要大规模工业力量。

简报所用的措辞甚至也显露出项目面临的保密限制。瑟伯开始使用“炸弹”一词时,奥本海默便派约翰·曼利请他改用更中性的词“装置”。屋里的许多科学家已经明白原子武器在理论上是可能的,但知识分隔制度使他们无从得知项目已将整体方案推进到何种程度。瑟伯的简报把这些知识汇集成一份共同的说明,而关于术语的打断则表明,这份说明必须多么谨慎地表达。

压力之下的合作纽带

瑟伯的角色并非只是奉命宣讲预先准备好的材料。奥本海默招募他担任助手,并依赖他作为亲密合作者;这场讨论会则让更广泛的科学家群体看到了这种信任。瑟伯说话时习惯性结巴,也自称腼腆,这与他所作技术简报的宏大规模形成对照。他的笔记和说明帮助把奥本海默在伯克利的工作转化为共同的起点,使那些接触信息受限的科学家得以由此着手。

因此,这段关系结合了两种工作。瑟伯帮助奥本海默管理并传达工作内容,而项目的科学界则依靠此类说明来理解哪些事情已经确定、哪些仍不明朗。他们的亲密关系并未消除机构设置的壁垒——项目在伯克利筹备期间设置的铁丝网房间和受管控的信息,表明合作是在一个受限体系内实现的。瑟伯所享有的信任和奥本海默对讨论的坚持,与这个体系并存,而非将其废除。

见证武器的后果

瑟伯与项目的联系并未随着技术研发结束。1945年10月,他随第一批科学观察员返回广岛和长崎。在长崎,他注意到朝向爆炸方向的电话杆侧面已被烧焦,并沿着地面爆心向外追踪受损痕迹,发现其延伸超过两英里。他还看见一匹马在吃草,身体一侧的毛被烧光,另一侧却完好如常。

瑟伯评论说,那匹马看起来“愉快地吃着草”。奥本海默斥责他,说他的说法给人留下了原子弹是一种仁慈武器的印象。这段交谈将两人的熟悉亲近与他们共同研制的武器所具有的道德分量并置——奥本海默可以直接纠正瑟伯,但这番责备也标明了描述眼前景象与承认武器对人类造成的后果之间的距离。瑟伯对烧焦的电话杆和受伤动物的叙述,使爆炸的影响变得具体,而技术估算无法做到这一点。

记录的意义与局限

现存记载描绘了一段友谊与职业依赖彼此强化的关系。瑟伯几乎每周都写信、与奥本海默住在同一处、担任其助手并在向科学家作简报时发挥核心作用;这些事实表明,他们的伙伴关系持久而深入,并非只有一次战时合作。他从长崎归来,则将这段伙伴关系延伸至事后阶段;项目参与者此时不得不面对武器造成的后果。

这些记载也限定了可以作出的判断。相关叙述证实了瑟伯与奥本海默关系密切,并追溯了他们在原子弹项目及其直接后果中的合作;但它们没有提供这段友谊后来发展的完整历史。记载确实保留了一条鲜明的连续脉络——那位帮助武器制造者理解拟议中武器的受信任同事,也带着武器破坏力的具体证据归来;而奥本海默的反应则显示,要将技术工作与道德判断分开是多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