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与纳尔逊的政治交往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J.罗伯特·奥本海默和史蒂夫·纳尔逊是朋友,两人因左翼政治、反法西斯事业,以及私人生活中不同寻常的密切交集而相连。他们的关系持续到了奥本海默日益疏远共产党运动之后,但战时项目逐渐在两人之间筑起保密的屏障。这段关系从一次公开的政治活动和家庭间的善意举动,发展到有人试图打探与原子弹有关的情报,最后以奥本海默前往洛斯阿拉莫斯前的一次平静告别作结。
政治与私人关系
1940年秋,奥本海默和纳尔逊在伯克利一场援助西班牙内战难民的募捐活动上同台。纳尔逊刚到圣弗朗西斯科,此前从未听说过奥本海默。作为主讲嘉宾,奥本海默指出,法西斯主义在西班牙的胜利直接引发了欧洲的全面战争,并称那些曾在西班牙服役的人打的是一场迟滞战。两人因共同关心的事业而相识,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比共同登上政治讲台所暗示的更为亲密。
活动结束后,奥本海默走近纳尔逊,告诉他自己打算和一位朋友结婚。纳尔逊猜不出他说的是谁,奥本海默便解释说,他打算娶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纳尔逊认出基蒂就是他亲密朋友乔·达莱特的前妻;乔·达莱特已在西班牙阵亡。奥本海默指出基蒂正坐在大厅里,两位老友随即拥抱。这个消息清楚表明,他们的政治经历与家庭生活交织得何其紧密——奥本海默即将迎娶的,是一位曾对纳尔逊自己的生活至关重要的男子的遗孀。
基蒂搬到里诺,以满足离婚所需的六周居住期限。1940年11月1日,她拿到离婚判决,并于同一天在弗吉尼亚城与奥本海默结婚,见证人是法院的一名看门人和一名当地书记员。后来,纳尔逊夫妇拜访奥本海默夫妇的家,这段不同寻常的往事并未妨碍两家人继续亲密往来。纳尔逊一家来参加野餐晚餐;此后几年里,两家的孩子也常一起玩耍。
日常举动中的友谊
他们的关系不只存在于政治集会或对往事的讨论之中。奥本海默通过探访和单独会面与纳尔逊保持联系。联邦调查局的窃听记录记下了1941年10月5日的一次会面,看来奥本海默安排这次会面是为了把一张100美元的支票交给纳尔逊,款项指定用于罢工的农场工人。这份记录将政治援助置于持续的私人关系之中——他们的往来可以服务于某项事业,但并不能归结为彼此之间的事务往来。
一个细微的家庭举动,以更含蓄的方式表达了同样的情谊。1942年11月,纳尔逊的女儿乔西两岁生日时,奥本海默带着礼物出现在他们家门口。玛格丽特·纳尔逊对这次探访既惊讶又感动。她记得这一举动,认为它体现了奥本海默的温情,也展现了他的才华。送给乔西的礼物呼应了奥本海默与基蒂结婚时建立的家庭联系——纳尔逊与他的友谊始终与他们共同经历的人和失去的人紧密相连,而不仅仅是政治活动。
项目展开时的分歧
这段友谊也让纳尔逊得以观察奥本海默的政治转变。在一段联邦调查局录下的谈话中,纳尔逊回忆说,他和奥本海默在政治上和私人关系上都曾十分亲近。他认为,尽管有人试图教奥本海默马克思或列宁的思想,奥本海默在他看来并不是马克思主义者;他还觉得,这位老友想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却正逐渐远离他们过去的交往圈子。纳尔逊也预言,这个项目会使奥本海默疏远朋友。
纳尔逊在一定程度上将这种距离视为优先事项的变化。他认为奥本海默想要成名,并抱怨基蒂正在把他引向错误的方向。这些是纳尔逊的判断,并非对奥本海默动机已确立的解释。不过,这段谈话确实保留了两人友谊中的紧张感,而当时奥本海默的工作正变得吞噬一切。纳尔逊知道自己无法直接从奥本海默那里得到项目情报,于是转而接触另一位物理学家;被截获的记录中将此人标作乔,并试图诱使他透露可能对苏联有用的细节。
记录显示,乔谈到了预计何时能制备出足够的分离材料进行试验,并说奥本海默认为这可能需要长达一年半的时间。一名情报分析人员在批注中认为,这段谈话暗示奥本海默在拒绝向纳尔逊透露信息时过于谨慎。这一事件展现的是友谊处境的变化,而不只是友谊的消失——纳尔逊仍足够了解奥本海默,能够察觉他新近表现出的戒备,但这种熟悉已无法跨越围绕项目设立的安全界限。奥本海默变得谨慎,是更广泛的战时转变的一部分,并不能证明两人之间从未存在过私人情谊。
前往洛斯阿拉莫斯前的告别
启程前往洛斯阿拉莫斯前不久,奥本海默打电话给纳尔逊,约他在伯克利主干道上的一家餐馆共进午餐。纳尔逊后来回忆,奥本海默看起来兴奋得几乎有些紧张。奥本海默端着一大杯咖啡,说自己想道别,希望战后两人还能再见面。他没有告诉纳尔逊自己要去哪里,只解释说此事与战争工作有关。纳尔逊问基蒂是否和他一起去;两人随后谈起了时事。
分别时,奥本海默惋惜西班牙共和派没能坚持更久,这样弗朗西斯科·佛朗哥和阿道夫·希特勒或许就能葬在同一座坟墓里。这番话使他们的谈话回到了那项曾让两人在募捐活动上相识的反法西斯事业。然而,这成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纳尔逊后来写道,他再也没有见过奥本海默,并称奥本海默与共产党的关系充其量也只是若即若离。这场告别将两人关系中的核心反差集中呈现在同一幕中——私人情谊和共同的政治记忆依然存在,但纳尔逊熟悉的那位朋友即将投身一个地点和目的都无法向他透露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