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与美国共产党的政治关联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美国共产党的关系,既不是简单的党员经历,也不是疏远的交往。20世纪30年代,他与左翼朋友并肩争取社会与经济正义,通过共产党支持各项事业、参加会议,并提供建议和撰写文章。他坚称自己从未入党、缴纳党费或接受党的纪律约束。他积极参与政治活动,却否认正式党员身份;两者之间始终未消弭的距离成为长期争议的根源,后来也使他的政治过往容易被简化为一个固定不变的忠诚问题。
伯克利的政治活动与政治工作
在加利福尼亚州伯克利,奥本海默建立起一个重要的理论物理学中心;与此同时,大萧条以及海外法西斯主义的兴起,也促使他投身政治活动。他与左翼朋友的合作体现了他对经济与种族正义的承诺,而不只是对政治理论的抽象兴趣。他通过美国共产党资助特定事业,包括支持西班牙共和国、农场工人、公民权利和消费者保护。他参加会议、提供建议,并帮助共产党的知识分子准备立场文件。
其中一些讨论在奥本海默家中举行。参与校园政治的哲学教授戴维·霍金斯回忆说,奥本海默显然与左翼活动联系密切,但他并不知道奥本海默是否曾是党员。这一区别很重要——奥本海默的政治交往广为人知,但他身边的人未必对他的正式身份有一致而明确的认识。
他的政治工作也可以采取务实的编辑形式。1939年,他向朋友解释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称其为迫不得已之举;这种解读不同于该条约在许多美国共产党人中引发的震惊。为条约辩护的一封公开信上没有他的名字,不过哈康·谢瓦利埃说,奥本海默曾耐心地论证,该条约反映了西方对希特勒的绥靖政策。1940年初,题为《致同事报告》的小册子为罗斯福新政辩护,并批评在欧洲战事期间对其社会计划的退缩。谢瓦利埃认为,奥本海默在撰写、印刷和分发这些小册子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另一位前同事也证实了他曾参与其中。证据支持奥本海默参与编辑或制作这些小册子,但不能证明所有文字都出自他手。小册子认为战争正在重塑美国国内政治;这一论点展现了他的政治活动围绕哪些关切展开,尽管具体措辞应由谁负责仍不确定。
政治承诺与党员身份之问
奥本海默后来否认了谢瓦利埃关于他是党员的说法。谢瓦利埃写下两人的政治往事时,奥本海默回信说自己从未加入美国共产党或其任何小组,并强调自己曾正式、公开地作出这一说明,包括回应保罗与西尔维娅·克劳奇提出的指控,以及在原子能委员会听证会上作出说明。谢瓦利埃将这一否认视为警告,因而没有发表直接指称奥本海默是党员的说法。在他后来对两人友谊的叙述中,他改称伯克利的团体是一个讨论小组。
不能把任何一方的说法视为完整记录来解决他们之间的分歧。谢瓦利埃似乎将该团体理解为共产党的一个小组,也认为奥本海默同样坚定地投入其中;奥本海默则坚持,参与活动和提供支持并不等于入党。相关团体没有正式名册或既定规章,组织纪律也不严,因此参与者可以自行界定并改变参与的界限。由此,奥本海默在朋友眼中可能像一位同志,而他自己却认为自己在政治上独立。历史叙述认为,他在20世纪30年代与共产党的关系可能比他后来承认或记得的更为密切,却没有谢瓦利埃所认为的那样坚定;该叙述也认为,他高度投入的时期很短暂。
奥本海默的思想习惯进一步体现了交往与服从封闭政治正统之间的区别。他读马克思,也读《薄伽梵歌》、欧内斯特·海明威和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他并未进入共产党党员所应融入的界限森严的思想与社交世界,始终能够自行作出政治选择。这种独立性并未抹去他左翼活动的广泛程度,而是解释了为何他的活动、友谊与自我认同可能并不一致。
政治立场的变化与判断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暴露了左翼政治圈内部的紧张关系,也标志着奥本海默与共产主义运动关系的变化。尽管他起初将这一协定解释为对西方绥靖政策的回应,但该章节将这一事件描述为他开始疏远美国共产党的起点。因此,应当把他的参与理解为随时间变化,而非单一、始终不变的政治归属。即使他与共产党的关系逐渐疏远,他对社会正义的承诺仍是其政治关切。
他后来对核政策的建议,也显示出他愿意依据提议本身的优劣作出判断,而非接受规定好的政治路线。1949年11月,在围绕氢弹的辩论中,奥本海默认为乔治·F·凯南提出的暂停试验建议合情合理,并警告说,华盛顿当时普遍接受的保障措施观念已经变得僵化。这一后来的立场本身并不能界定他早年的党籍关系,却与该叙述的核心区别相符——奥本海默希望保有独立评估政治选择的自由。
备受争议的过往及其后果
随着奥本海默的政治活动成为官方审查的一部分,围绕他是否入党的分歧变得更加重要。他与共产党同路人和共产党人一道争取社会与经济正义的20世纪30年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期之一;十年之后,这段历史却可能被用来压制他的声音。他公开否认自己是党员,并不能抹去他与共产党的交往证据;而这些交往确实存在,也不能证明他就是其所否认的正式党员。
谢瓦利埃事件又为这段历史增添了另一层不确定性。1942至1943年冬季,谢瓦利埃告诉奥本海默,乔治·C·埃尔滕顿曾请他接触奥本海默,探询能否向一位苏联外交官传递科学情报。奥本海默后来向鲍里斯·帕什所作的陈述被秘密录音,并收入他的安全档案。由于他后来称自己对相关接触的报告不准确,却没有解释事情的起因,档案无法证明他当时是否误导了帕什,也无法证明他后来是否歪曲了事件。这件事涉及战时有人试图接触他以获取情报,并非证明他是共产党员;然而,未能澄清的记录使后来的调查人员更容易将政治交往与安全疑虑一并解读。
奥本海默传记将他的政治经历置于更广阔的人生脉络中,而不是把某个标签当作解释。书中将他的公共行为与政策决定描述为既受私人经历影响,也受历史环境塑造。在这一叙述中,重要的政治事实是他对社会与经济正义的献身,以及他曾选择在一段时期内与左翼站在一起。未能将这些承诺置于恰当背景中理解,尤其未能区分政治团结与正式党员身份,成为麦卡锡时期造成伤害的一种惯常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