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与谢瓦利埃的政治友谊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哈康·谢瓦利埃的关系,将政治上的志趣相投与真挚的私人友谊结合在一起。20世纪30年代中期,两人在伯克利一群支持工会的教职人员中相识,逐渐形成一个定期讨论政治的小圈子,并一起吃饭、外出和参与社交活动。多年以后,谢瓦利埃对他们聚会的叙述,成为有关奥本海默与共产主义者交往的争议性记录的一部分。因此,这段友谊既因其温情而重要,也因后来围绕两人信仰、行为和自我认同所产生的不确定性而具有历史意义。
在伯克利相识
谢瓦利埃在两人正式结识之前,就已在校园里注意到奥本海默。作为一名坚定的马克思主义知识分子,他很可能是美国共产党的成员,也可能曾非正式地向该党在圣弗朗西斯科的官员提供建议。他听说,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物理学家希望实际参与解决那些此前只在书本上读到的政治问题。两人是在一次与教师工会有关的会议上经人介绍相识的。具体时间尚不确定——谢瓦利埃后来将初次相遇定在1937年秋,而教师工会扩展到大学教职人员的情况则表明,这次相遇可能发生在1935年秋。后来,两人都无法回忆起当时的确切情形,因此日期仍无法确定。
与相识日期相比,两人初次见面时便彼此喜欢,这一点有更明确的记载。谢瓦利埃回忆说,两人之间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奥本海默的才智,以及他自然、不矫饰的为人,都令谢瓦利埃印象深刻。据谢瓦利埃回忆,他们当天便决定组织一个小团体讨论政治。因此,对初次相遇的回忆连接着两个开端——围绕公共事务形成的思想交往,以及一种谢瓦利埃并未简单归结为政治因素的私人亲近感。
作为共同实践的友谊
这个讨论小组每隔一两周聚会一次,成员有六至十人,并逐渐成为他们生活中的固定活动。谢瓦利埃说,这些聚会从1937年秋持续到1942年深秋。聚会为讨论政治问题提供了场所,但谢瓦利埃后来强调,两人的关系很快便超越了共同的政治信念。他视奥本海默为自己最亲密、最坚定的朋友,并回忆这段关系充满温情、好奇心、相互回应和思想交流。小组规模虽小,但这段友谊并非仅仅是加入小组的结果。
他们的亲近也体现在日常社交中。奥本海默会到谢瓦利埃家做客吃晚饭;两人有时一起看电影或听音乐会。谢瓦利埃说,饮酒是奥本海默的一种社交仪式;奥本海默会调制马提尼酒,并举杯祝愿敌人困惑不堪。这些细节为他们的政治友谊增添了家庭生活的质感——他们在有组织的聚会上讨论信念,也通过登门拜访、结伴外出和反复进行的日常活动维系友谊。谢瓦利埃的回忆将两人描绘为伙伴,而不只是某个政治网络的参与者。
政治志趣及其限度
这段友谊形成于这样一个时期——许多左翼、支持工会、反法西斯的知识分子支持与美国共产党有关的事业,却未必加入该党。与奥本海默的身份相比,谢瓦利埃的身份更为明确——后来的叙述称谢瓦利埃坚定支持该党,而奥本海默是否正式入党则一直存在争议。谢瓦利埃后来回忆说,这个小组有点像一个非正式的秘密小组。他说,成员为党的事业捐款,参与党组织的活动,也讨论政治事务,但通常并不接受指令。他的解释保留了其中的模糊性——这个小组与政治组织有联系,但成员也可以将自己视为坚定的知识分子,而非受纪律约束的党员。
谢瓦利埃后来的回忆并未解决奥本海默是否正式入党的问题。他说,奥本海默单独缴纳费用,而奥本海默则坚持说,自己向相关事业捐款,但没有缴纳党费。谢瓦利埃还说,该小组没有接受党的指令,成员只是聚在一起交流看法的学者。几十年后,有人问他为何认为自己是党员,而不只是一个左翼同路人;他以缴纳党费为依据。有人追问小组是否接受指示时,他回答说,从某种意义上讲,组员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党员。两人确实拥有共同的政治信念,但这些信念在组织层面的含义仍不明确。
其他证词使谢瓦利埃的叙述更为复杂。史蒂夫·纳尔逊记得有一个社交团体,成员既有党员,也有非党员;他称奥本海默是亲密的同情者,但没有声称自己知道奥本海默是否入党。戈登·格里菲思称,自己从1940年秋到1942年春担任伯克利教职人员小组的联络人,并将奥本海默、谢瓦利埃和另一名教职人员列为小组成员。格里菲思回忆,小组每月聚会两次,地点轮流设在谢瓦利埃或奥本海默家中;他向两名参与者收取党费,但没有向奥本海默收取,因为他认为奥本海默的捐款通过另一渠道缴纳。他还说,没有人持有党员证。他的叙述印证了这个小组确实存在,但按他自己所述的标准,正式党员身份仍不确定。
现存证据也限定了这个小组的活动范围。格里菲思回忆,小组讨论国内和国际时事,并鼓励成员支持教师工会、援助西班牙内战难民等事业。他特别否认会议涉及理论物理或机密信息,也否认有人提议向苏联传递信息。他说,奥本海默是小组中最善于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深入解读时事的人;这与后来将奥本海默辩称为只是政治上天真的说法相抵触。这些回忆区分了政治信念与间谍活动,但它们本身并不能解决奥本海默是否正式入党的问题。
政治道路分化及其历史回响
1939年8月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考验了这段友谊赖以形成的政治立场。谢瓦利埃依然忠于美国共产党,并为该条约辩护,称其是战略上的必要之举。谢瓦利埃签署了一封公开信,为苏联辩护,反对将其与其他极权国家相提并论;奥本海默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信上。谢瓦利埃后来回忆,奥本海默将该条约解释为不得已而为之,是西方对希特勒采取绥靖政策所造成的结果。这些叙述表明,奥本海默曾在同一个交往圈中思考这场政治危机,但并不能证明两位朋友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结论,也不能说明这场分歧终结了他们的友谊。更广泛的记载称,奥本海默大约在这一时期开始疏远美国共产党;相比之下,谢瓦利埃依然忠于该党。
这段友谊活跃的岁月过去之后,谢瓦利埃的证词成为评判奥本海默政治过往的证据之一。他在1965年出版的回忆录《奥本海默——一段友谊的故事》中,坦率地谈及他们交往圈子的左翼观点,但对奥本海默是否入党仍语焉不详。其他证人的说法和回忆有的部分印证了他的叙述,有的则对其加以限定。最终留下的并非对两人彼此关系的简单定论,而是一份私人亲密与政治身份界定未决并存的记录。这段友谊揭示了共同事业、非正式讨论和私人信任如何在后来被重新诠释为忠诚争议中的证据,却不意味着这些不同性质的联系可以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