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本海默父子亲情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尤利乌斯·奥本海默的父子关系亲密而不断发展;艾拉·奥本海默去世后,这段关系尤其显著。尤利乌斯走进儿子在加利福尼亚的生活,不只是来访的客人,更是儿子朋友和同事圈中熟悉的一员;罗伯特则在日常生活和学术交往中为父亲留出位置。他们的相伴,成为罗伯特日益显赫的公众事业之外的一处私人生活侧影。
父亲来加利福尼亚探访
1930年春,尤利乌斯和艾拉·奥本海默到帕萨迪纳探望儿子。自经济大萧条前的富裕岁月以来,家里的境况已经发生变化——尤利乌斯于1928年退休,卖掉了自己在罗斯菲尔德、斯特恩公司中的股份,处置了河滨大道公寓和湾岸的避暑别墅,并与艾拉搬进公园大道上一套较小的公寓。股市崩盘使全国陷入经济困境,但家族财富仍然完好无损。
罗伯特把父母介绍给他的密友理查德·托尔曼和露丝·托尔曼。来访者与托尔曼夫妇共进晚餐,也一起喝过几次茶;露丝还带他们去洛杉矶听柴可夫斯基音乐会。这些交往表明,罗伯特让家人融入自己在加利福尼亚建立的社交圈,而不是把家庭生活与职业生活分开。
尤利乌斯也以实际行动回应儿子的处境。他看到罗伯特那辆修复过的克莱斯勒车吱呀作响,便决定给他买辆新车,尽管罗伯特强烈反对。罗伯特给车取名加马列尔,这是一个与古代著名拉比有关的希伯来名字。这个举动既体现了父亲的关爱,也表明罗伯特对自己出身的公开态度有所变化——年轻时,他曾试图隐瞒自己的犹太血统,而他为汽车选的名字则显出他如今更有信心承认这一身份。
悲痛与日益亲密的陪伴
1931年夏,艾拉患上白血病。10月6日,尤利乌斯发电报告诉罗伯特,母亲病情危重,预计时日无多;罗伯特随即赶回家,在母亲床边守候。他写道,她感到疲倦和悲伤,却并不绝望,并称她好得令人难以置信。随着她陷入昏迷,死亡临近,他告诉一位通信对象,家人庆幸她不必再承受更多痛苦。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是的——加利福尼亚。”
艾拉于1931年10月17日去世,享年六十二岁。罗伯特当时二十七岁。她的离世令尤利乌斯悲痛欲绝,但此后父子关系也日益亲近。尤利乌斯继续住在纽约市,不久便开始定期到加利福尼亚探望罗伯特。他们的关系通过共度时光而加深,并非源于某种正式表态——1932年冬,罗伯特在那里教书时,父子二人住在帕萨迪纳的一间小屋里。
罗伯特每天都和父亲共进午餐。他每周带尤利乌斯去加州理工学院的一家高级晚餐俱乐部;常客们在那里听一位演讲者发言,随后展开热烈讨论。罗伯特称这些聚会为“常客桌”,借用了德语中指留给固定客人的桌子的说法。尤利乌斯很高兴能参与其中。他写道,晚餐聚会十分有趣,自己结识了罗伯特的许多朋友,而且相信没有妨碍儿子的活动。他的讲述表明,罗伯特忙碌的工作生活与父亲的陪伴能够并存。
融入罗伯特的思想世界
罗伯特不只邀请尤利乌斯参加社交活动,还把父亲介绍给那些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物及其思想。尤利乌斯结识了罗伯特的朋友和同事,并提到儿子曾与阿尔伯特·爱因斯坦进行过几次简短交谈。父亲对这个世界的欣喜,并不以主导它为前提。他珍视置身其中的机会,同时也明白罗伯特依然忙碌,有自己的工作。
罗伯特还把尤利乌斯介绍给阿瑟·W.莱德;莱德是伯克利的一位梵文教授,罗伯特认为他是非凡的知识分子。尤利乌斯称莱德是个令人惊叹的人,严肃而温和。罗伯特后来称,莱德让他重新体会到伦理学的地位;他也钦佩莱德对人类行为及其后果所抱有的悲剧性理解。因此,这次介绍不仅让尤利乌斯接触到儿子的熟人,也让他认识了一位其伦理观念深受罗伯特重视的学者。
尤利乌斯自己的兴趣也在这些关系中找到了空间。他每周与露丝·尤林打两次桥牌;露丝回忆说,他善于让女性感到自己受到重视,也显然为儿子感到自豪。尤利乌斯热情地谈论艺术。1936年露丝在纽约探望他时,他请她坐在自己的梵高画作《炽热的太阳》前,让她观察光线如何改变画作。这些回忆呈现出一位拥有自己兴趣和友谊的父亲,也清楚显示了他对罗伯特生活的欣喜。
去世、遗产与关系的余韵
1937年9月20日,尤利乌斯因心脏病发作去世,享年六十七岁。罗伯特知道父亲的身体已不再健壮,但这场突然的离世仍令他震惊。在艾拉去世后的近六年里,尤利乌斯一直与两个儿子保持亲密关系,经常探望他们;罗伯特的朋友往往也成了尤利乌斯的朋友。他的去世结束了这段已融入罗伯特在加利福尼亚日常生活的陪伴。
尤利乌斯的遗产由罗伯特和弗兰克·奥本海默平分;尽管在经济大萧条期间有所缩水,遗产总额仍达392,602美元。这笔继承使两兄弟每人除自己的收入外,平均每年还能获得10,000美元。罗伯特立即作出回应——他立下遗嘱,将自己的全部遗产留给加利福尼亚大学,指定用于研究生奖学金。现有材料并未将这一决定归结为单一动机,但决定作出的时机使其成为家族继承故事中意味深长的结尾。尤利乌斯为儿子们留下了保障;罗伯特继承自己那一份后,则把自己的遗产交给大学及其学生。
这段关系的重要之处,在于它逐渐从父母对子女的扶持转变为成年人的相伴。尤利乌斯的探访、每日午餐、俱乐部聚会,以及他与罗伯特朋友圈的交往,使他成为儿子生活的一部分,同时没有掩盖罗伯特的独立性。艾拉去世后,这种陪伴变得更加规律;尤利乌斯的突然离世则为它划定了终点。留存下来的细节——尤其是父子同住一间小屋、每周参加讨论,以及尤利乌斯满怀关切的自豪——展现了伴随罗伯特日益走向公众事业的私人家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