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奥本海默与欧内斯特·劳伦斯的友谊及决裂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奥本海默与欧内斯特·劳伦斯的友谊及战后决裂,发生在这样一个时期——他们共同研制原子弹的工作,逐渐让位于对原子弹的使用、后果以及奥本海默在学术界地位的分歧。长崎遭轰炸后的几天里,欧内斯特·劳伦斯试图安慰这位老友,称原子弹本身的可怕威力意味着它永远不会再被使用;奥本海默却因已经发生的一切而心情沉重,无法从这种确信中得到安慰。两人围绕奥本海默可能重返伯克利一事的交锋愈发尖锐,后来欧内斯特·劳伦斯也加入了对奥本海默的公开和私下贬损。然而,联邦调查局调查奥本海默的过往时,欧内斯特·劳伦斯也为他的忠诚作证,留下了一段比单纯的永久敌对故事更为复杂的记录。

原子弹与他们战后的首次冲突

长崎原子弹轰炸后的那个周末,欧内斯特·劳伦斯来到洛斯阿拉莫斯,发现奥本海默疲惫、忧郁,内心充满疑虑。他们的争论追溯到是否应当展示原子弹而非将其用于实战的问题——欧内斯特·劳伦斯曾主张进行展示,奥本海默则阻止了这一做法。奥本海默以尖刻的私人指责回应,指责欧内斯特·劳伦斯只关心富人和有权势的人。这场交锋将政策分歧与老友之间可能造成的伤害交织在一起;争论不只是关于当时本应采取什么行动,也关乎两人的立场各自说明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欧内斯特·劳伦斯试图安慰奥本海默,称正因为原子弹如此可怕,它才永远不会再被使用。奥本海默仍不相信。就在那个周末,他还为科学小组撰写提交给亨利·L·史汀生的最后一份报告。报告的结论十分严峻——没有任何军事反制措施能够充分阻止原子武器被投送,未来的武器还会威力更大、杀伤力更强。奥本海默警告说,科学和技术上的优势无法保证国家安全;他认为,唯有使未来战争不可能发生,才能确保安全。欧内斯特·劳伦斯对原子弹的威慑效果充满信心,奥本海默的报告则强调技术防护的局限,以及依赖这种防护的危险。两人的分歧揭示了他们之间日渐扩大的距离——安慰的话语无法消除奥本海默对这种武器所开启的可能性的恐惧。

重返加利福尼亚,以及新的分歧

到1945年8月底,奥本海默已决定辞去科学主任一职。哈佛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都向他提供了职位,但他觉得自己受到加利福尼亚的吸引,认为那里才是自己的归属。理查德·托尔曼和查尔斯·克里斯蒂安·劳里森鼓励他全职加入加州理工学院。该校校长罗伯特·密立根反对这项安排,认为奥本海默不是一位好教师,很可能已经完成了他在理论物理学领域最初的原创性贡献,而且教员中犹太人可能已经够多了,因此聘任被推迟。托尔曼等人说服密立根改变主意,该校于8月31日向奥本海默发出聘约。

奥本海默也受邀重返伯克利,那是他心目中真正的家,但他在那里的人际关系已经紧张。他告诉欧内斯特·劳伦斯,自己与大学校长罗伯特·G·斯普劳尔和教务长蒙罗·多伊奇发生了不和;他与物理系主任雷蒙德·伯奇的关系糟糕到认为应该换掉伯奇。欧内斯特·劳伦斯把这看作傲慢而轻率的表现,并反唇相讥,说奥本海默也许不该回去。这番交锋把是否重返职业故地的问题变成了对判断力和忠诚的私人考验。对奥本海默而言,伯克利仍是归属之地,但归属感并不能消除他与校方管理人员及院系领导之间的冲突。对欧内斯特·劳伦斯而言,奥本海默的批评似乎使他失去了要求回归的资格。

“弱势者”与交锋的代价

奥本海默写信解释说,围绕伯克利的讨论令他百感交集,心情悲伤。他提醒欧内斯特·劳伦斯,自己一直比对方更像一个弱势者,并说自己并不为这一面感到羞耻。他尚未决定去哪里,但欧内斯特·劳伦斯强烈的负面反应让他停下了脚步。这封信并未解决分歧,也没有让两人和解。相反,它显露出两人对奥本海默行事风格的不同理解——欧内斯特·劳伦斯眼中的傲慢,在奥本海默看来,源自他长久以来将自己视为局外人的感受。

这种自我认识与他骤然获得的公众声望形成了痛苦的反差。奥本海默成为全球家喻户晓的人物之际,也因广岛与长崎遭原子弹轰炸而陷入抑郁。他的妻子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称他心神失常,并表达了自己对其状况的担忧。这一背景不能消解伯克利争执,却表明他们的争论发生在奥本海默哀痛和苦恼之时,而非一段毫无阴影的胜利时期。欧内斯特·劳伦斯安慰他的尝试未能奏效;后来围绕他是否重返加利福尼亚的争执,又进一步损害了这段已因两人对原子弹看法相左而经受考验的友谊。

敌意、指控与联邦调查局档案

到1948年,欧内斯特·劳伦斯对奥本海默已变得公然敌视。理查德·托尔曼在欧内斯特·劳伦斯和露丝·托尔曼举办的聚会上心脏病发作,并于三周后去世。欧内斯特·劳伦斯猜测,托尔曼的心脏病发作是在得知露丝与奥本海默有婚外情之后发生的。后来,他告诉刘易斯·施特劳斯,奥本海默引诱托尔曼的妻子,因此应当受到他的谴责;他还声称托尔曼得知了这段婚外情,因伤心欲绝而死。这些是欧内斯特·劳伦斯提出的指控,并非对托尔曼死因已有定论的解释;这段叙述记录了两人间的敌意如何与私人指控纠缠在一起。

他们的关系并不能简化为这项指控。联邦调查局审查美国原子能委员会雇员的安全许可时,探员也在奥本海默的熟人中采访了欧内斯特·劳伦斯。接受采访的人都为奥本海默的忠诚作证。欧内斯特·劳伦斯把奥本海默左翼的过往比作一场如今已经免疫的皮疹。他的安慰之词并未抹去早先的冲突或后来形成的敌意,却使两人分道扬镳的故事更为复杂——即使友谊已遭严重损害,欧内斯特·劳伦斯仍能将奥本海默的政治过往与他当下的忠诚区分开来。因此,两人的关系从战时友谊走向战后争执和私人敌对,但并未消除一切形式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