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与凯蒂·奥本海默的婚姻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凯瑟琳(基蒂)·奥本海默的婚姻是一段持久却艰难的伴侣关系,其中情感依赖和强烈忠诚,与性情冲突和反复出现的压力并存。基蒂是罗伯特最亲近的知己和顾问,而他承担起照料她的责任,并未试图改变她。他遭遇安全危机和罹患绝症期间,两人的关系始终是生活的核心,尽管目击者对这段感情是否平衡,各有截然不同的说法。
身边人眼中各不相同的情感纽带
留存下来的记述并未勾勒出一个统一的婚姻画像。帕特·谢尔大概是奥本海默夫妇在普林斯顿最初几年里与基蒂最亲近的朋友。她回忆说,基蒂崇拜罗伯特,但她认为罗伯特并没有同样爱她;她还推测,如果基蒂没有怀孕,他就不会娶她。维娜·霍布森的看法则不同——罗伯特爱基蒂,非常依赖她,也尊重她的政治和智识能力,即使他并未采纳她的建议。两位观察者都承认,这种冲突或许反映了两人截然相反的性情。基蒂说罗伯特缺乏乐趣和玩心,而且过于讲究;记述则将他描述为情感内敛、冷淡而疏离。他们的差异可能使这段伴侣关系变得不健康,但也构成了彼此吸引的一部分。结婚十年、育有两个孩子之后,他们已经形成了相互依赖的纽带。
最了解这对夫妇的人还描述了外人不易察觉的亲密关系。在奥尔登庄园,罗伯特对外表现得镇定自若,在很大程度上掩盖了家庭关系中的困难。他把高等研究院的工作带回家,基蒂也常常参与他的决策。维娜·霍布森称她是罗伯特最重要的知己和顾问——他什么都告诉她,非常依赖她。霍布森记得基蒂才华出众、风趣机敏,但也极度紧张,容易大发雷霆或感到受伤。在这段记述中,婚姻并非建立在轻松自在之上;尽管双方都可能给家庭生活带来压力,他们仍然彼此依靠。
照料、冲突与接纳
基蒂饮酒以及容易发生意外,在普林斯顿的家庭生活中反复造成隐患。她曾遭遇几次轻微车祸,还常常躺在床上抽烟时睡着,把烟灰烫出洞来。有一次卧室起火,她用灭火器扑灭了火;这只灭火器是她或罗伯特明智地放在那里的。罗伯特很少干预这些事情。据描述,他的反应是逆来顺受;他的弟弟弗兰克认为,罗伯特了解基蒂的这些特点,却不愿承认,或许是因为承认就意味着要承认自己失败。
罗伯特的接纳并不只是对问题视而不见。据说他曾告诉霍布森,在搬到普林斯顿之前,他为基蒂咨询过精神科医生;医生建议至少暂时将她送入精神病院。他没法下决心这么做。相反,他决定做她的医生、护士和精神科医生,明知这意味着什么,也接受了由此带来的后果。弗里曼·戴森也指出,罗伯特喜欢基蒂本来的样子,不会试图把另一种生活方式强加给她。在戴森看来,她是罗伯特赖以立足的磐石;罗伯特·斯特伦斯基则强调罗伯特对她的保护和忠诚,包括他对针对她的批评感到愤恨。这些记述将照料描绘为一种长久的承诺,而不是要求基蒂改变的保证。
公共压力下的相互保护
罗伯特的安全审查案带来的压力,也影响了家庭生活,不只影响处于事件中心的他。在赫伯特·马克斯与安妮·威尔逊·马克斯位于乔治敦的家中度过一个晚上后,罗伯特曾考虑是否要对指控提出抗辩;当晚结束时,他已精疲力竭、情绪低落。基蒂陪他去了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他喝了几杯酒后,上楼走进一间客房;几分钟后,基蒂和马克斯夫妇听到一声巨响。他们发现罗伯特昏倒在地,挡住了浴室门。众人强行打开门后,他苏醒过来,说自己服用了基蒂的一片处方安眠药。他们等医生时,搀着他来回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还哄他喝咖啡。这段记述记下的是案件压力下的一次医疗紧急状况,并未说明他服药的动机。
裁决前后的几个月对两人都很难熬。罗伯特疲惫而易怒地回到奥尔登庄园,认为此案不会悄无声息地结束。联邦调查局的监控记录下了他的抑郁情绪,以及他对基蒂发脾气的情形。她也显然陷入痛苦——凌晨两点,她打电话给谢尔,显然喝醉了,说话含混不清;后来她病得很重,家中不得不请医生上门。他们的痛苦并未瓦解彼此保护的同盟。他们计划返回美属维尔京群岛时,罗伯特警告基蒂不要发电报,因为他认为他们的通信仍在受到监控。她还是发了电报,预订了他们朋友爱德华·戴尔所有的一艘七十二英尺长的帆船“科曼奇号”。
在圣约翰岛,这对夫妇在特朗克湾的客舍寻求清静。那是一座简陋的小旅舍,没有电话,也没有电力。有人形容他们惊魂未定,谨慎选择交谈对象。有访客靠近时,基蒂会保护罗伯特,而他仍愿意与人交谈。岛上的熟人记得她心事重重,有时也爱恶作剧,但她也能长时间保持清醒、不饮酒。多丽丝·贾丹说,即使基蒂不在状态,两人仍会互相保护;另一位居民西斯·弗兰克则记得罗伯特对她全心全意。这些回忆与普林斯顿时期的记述相呼应——她的困难始终显而易见,但同样显而易见的,还有他不愿收回忠诚。
共同的创伤与晚年
婚姻中的保护纽带也影响了基蒂对待那些她认为伤害过罗伯特的人的方式。即使罗伯特获得费米奖之后,她对爱德华·泰勒及其他参与他所经历的磨难的人,仍然满怀怨恨。1964年,在一次与戴维·利连索尔聚会时,基蒂说白宫颁奖典礼糟透了。罗伯特轻声回答说,有些话说得非常动听,但泰勒的名字很快就让他脸上浮现怒容。利连索尔认为,基蒂怨恨的是那些曾参与罗伯特遭受磨难的人;这一幕表明,听证会造成的伤害在裁决多年后,仍然存在于他们共同的生活中。
到了1966年,罗伯特的外貌已经改变。当利连索尔问他情况如何时,基蒂难以开口。她开始哭泣,随后平复情绪,提议他们回到屋里。利连索尔认为,罗伯特既是她快乐而痛苦的过往,也是她的英雄。这番描述将她的悲伤与罗伯特的病情以及两人共同经历的一生联系起来。1967年1月6日,罗伯特得知放射治疗对他的癌症不起作用。第二天,与朋友共进午餐后,他告诉利连索尔,医生给他们带来了坏消息。基蒂陪利连索尔走到屋外,随即失声痛哭。
罗伯特于1967年2月18日在睡梦中去世,享年六十二岁。基蒂后来形容,眼看着他最终衰弱下去令人难以承受——她无法走进房间,却又不得不进去。他去世两天后,遗体被火化。在普林斯顿大学亚历山大礼堂举行的低调追悼仪式上,基蒂与他们二十二岁的女儿托妮和二十五岁的儿子彼得坐在前排。她以遗孀的身份出席,而这个男人的一生与她紧紧相连,交织着依赖、冲突和保护。这段婚姻的核心张力一直持续到最后——无论双方的困难有多深,也无论他们彼此相爱的程度是否相同,都没有抹去这段关系长久以来在彼此生命中的核心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