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与弗兰克·奥本海默的兄弟情谊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弗兰克·奥本海默的关系,将一位性情强烈而自我意识鲜明、与人不太相称的哥哥,同一位被人记作亲切稳重的弟弟联系在一起。八岁的年龄差起初使罗伯特觉得自己与其说是弗兰克的竞争性手足,不如说更像他的第二位父亲;成年后,兄弟俩通过帆船、在新墨西哥的长途骑行,以及对科学始终如一的共同投入,建立了更亲密的情谊。他们的关系也延伸到公共领域,从弗兰克参与三位一体核试验,到探索馆;在这里,这个家庭对科学的兴趣成为一项公众教育事业。
童年与哥哥的角色
弗兰克生于1912年,那时罗伯特八岁。两人年龄相差甚远,罗伯特后来觉得,自己不仅是弗兰克的哥哥,或许“由于年龄差距,也像是他的父亲”。父母鼓励两个男孩追求兴趣,使他们的童年受到庇护。弗兰克回忆说,只要其中一个男孩沉浸于某件事,父母就会支持他。他对乔叟产生兴趣时,父亲为他买了一本1721年版的书;他想吹长笛时,父母便安排长笛演奏家乔治·巴雷尔为他授课。
兄弟俩的性情不同。弗兰克很有才智,但与哥哥相处时,似乎较少受到神经质的强烈情绪困扰。相比之下,罗伯特后来承认,父母对他的信心助长了他令人不快的自我膨胀。年龄差距限制了手足间通常会有的竞争机会,但也意味着多年来弗兰克主要通过书信和假期探访了解罗伯特。他们的情谊必须跨越这段距离逐渐发展,而不是从共同的青少年生活中自然形成。
在新墨西哥建立更亲密的情谊
1927年,罗伯特带着博士学位和量子物理学的最新进展从欧洲回来后,花时间陪伴十五岁的弟弟。他像以前一样,带弗兰克乘坐“特里梅西号”沿长岛海岸航行;之后兄弟俩又与父母在楠塔基特岛团聚。弗兰克记得他们用油彩描绘沙丘和长满青草的山丘。他们的兴趣并不完全相同——弗兰克喜欢拆解和修理物件,而罗伯特的精神生活则围绕理论物理、书籍与思想展开。罗伯特去哈佛大学前把显微镜送给弗兰克,弗兰克则用它按自己的方式探索世界。
1928年,兄弟俩不带父母前往新墨西哥旅行,这段关系在此期间发生了变化。在洛斯皮诺斯,他们住在凯瑟琳·佩奇的牧场。尽管罗伯特一直咳嗽,他仍坚持骑马长途跋涉,进入周围的山地。他们携带的食物很简单——花生酱、罐装洋蓟、维也纳香肠、樱桃白兰地和威士忌。骑行途中,罗伯特谈论物理学和文学;夜里,他在篝火旁朗诵波德莱尔的诗。这趟共同的旅程让弗兰克有机会把哥哥当作一个成年人来认识,而不只是那个远在他乡写信、令人敬仰的身影。
弗兰克也敏锐地观察到罗伯特建立关系的方式。据他说,罗伯特把人分成两类——能引起他兴趣的人,以及不能引起他兴趣的人。对于少数入选者,他会持续而慷慨地给予关注——打电话或写信,提供一些小帮助,也会送礼物。他的热忱会让人觉得自己与众不同,无论对象是一个人、一场日落,甚至某个牌子的香烟。弗兰克的回忆既呈现了这种关注的温暖,也展现了它的力量——罗伯特不只是喜欢别人;他能让他们短暂地觉得自己像英雄。
忠告、科学与共同工作
罗伯特有时会以提出忠告的方式扮演哥哥的角色。弗兰克坦承一位年轻女子分散了他对学业的注意力后,罗伯特写了一封措辞严厉、带有自我剖析意味的信,劝他审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不要把恋爱当成一种义务。他把这番忠告说成是自己亲身经历、苦苦求索所得的结论。这封信显示,罗伯特试图引导弗兰克度过自己曾经历的难关;不过,其中的教条口吻也反映出罗伯特很容易把个人经历转化成训诫。
后来,兄弟俩共同的科学事业把他们带到了洛斯阿拉莫斯。1945年,罗伯特带弗兰克参与三位一体核试验,即第一次原子弹试验。这是家庭生活与职业生涯的一次重要交汇——弟弟加入了由哥哥领导的项目,他们的关系也成为实验室及其所制造武器历史的一部分。现有记述证实弗兰克参与其中,但没有揭示兄弟俩私下如何谈论原子弹;不能把他们共同工作误当成证据,认为他们对其后果的看法完全相同。
听证会及其余波
1954年的安全听证会使罗伯特公开蒙羞,并失去了官方地位。在与弗兰克的一次电话交谈中,罗伯特说自己早已知道事情会如何收场。他已经试着把这场程序当作历史来处理——七月初,他告诉弟弟,自己花了2,000美元购买额外的听证会记录副本,供历史学家和学者研究。这番交谈表明,在罗伯特私下反思自身遭遇时,弗兰克是他信赖的人;罗伯特把个人挫败转化成了供后人审视的记录。
兄弟俩的战后处境并不相同,但两人都遭遇了职业生涯上的排斥。弗兰克的事业曾一度中断,1953年,联邦调查局人员在他位于科罗拉多州的牧场对他进行了问讯。他拒绝签署宣誓书,刘易斯·施特劳斯收到了一份问讯记录副本。1959年,科罗拉多大学聘请弗兰克进入物理学系任职,他由此重返学术界。与此同时,罗伯特仍因被排除在华盛顿的决策圈之外而感到沮丧。弗兰克认为,哥哥想要重返官方圈子,但听证会使他更倾向于保持沉默,而不是重新参与曾使他投身政治生活的公共行动。
探索馆与共同遗产
弗兰克后来的工作以另一种方式让科学重回公众视野。1965年,古根海姆奖学金使他前往伦敦;之后,弗兰克和妻子杰姬参观了包括发现宫在内的科学博物馆,馆内的模型展示了科学原理。他们回到美国时,已开始筹划一座让参观者通过亲身参与来学习的博物馆。1969年,探索馆在经过翻修的圣弗朗西斯科美术宫开馆。弗兰克担任馆长,杰姬和他们的儿子迈克尔也密切参与其中。
这座博物馆的宗旨将科学理解与更广泛的公民理想结合起来。弗兰克认为,帮助人们理解物质世界十分重要,因为一旦放弃这种理解,人们也可能放弃理解社会和政治世界。他希望知识能成为人人都可获得的力量源泉与乐趣,而不是少数人专享的权力工具。这部传记把这项事业描绘成兄弟俩毕生投身科学、艺术与政治的经验结晶,并设想罗伯特会为弗兰克的成就感到骄傲。罗伯特最具影响力的科学工作帮助开启了核时代;弗兰克创办的博物馆则致力于让人人都能理解科学。他们共同的遗产因此既包含现代科学的力量,也体现了一种信念——科学的意义不应只由专家独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