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森豪威尔与奥本海默的关系及其机密权限受限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J.罗伯特·奥本海默与德怀特·D.艾森豪威尔的关系,与其说由个人亲密关系所界定,不如说是先有一段短暂的政策影响前景,继而因核保密与安全问题而彻底决裂。艾森豪威尔受到奥本海默观点的触动——公众应当了解原子战争的危险。然而,在政治压力以及针对奥本海默过往经历的指控之下,总统下令切断他获取敏感信息的渠道,尽管总统也承认这些指控并未包含多少新证据。他们的交往表明,开放的主张如何曾短暂进入政府最高层的议事圈,随后又被政治与机构安全的要求所取代。
对核战争的共同忧虑
奥本海默的克制主张是在核竞争不断升级的背景下逐渐形成的。1949年,总顾问委员会审议美国是否应当研制热核武器时,奥本海默主张,这种武器巨大的毁灭力使它不适用于任何正当的军事目标。他警告说,一种能够摧毁数百平方英里区域的武器可能成为种族灭绝的工具;即使只是将它列入美国的武器库,也可能损害美国安全,因为其他国家会因此认定美国正在考虑造成灾难。他主张拒绝制造这种武器,希望这一决定能够重新开启军备控制谈判。
委员会也审议了如果苏联率先研制出热核武器,克制意味着什么。奥本海默及其同事认为,制造美国版“超级炸弹”并不能阻止苏联采取同样行动,而现有的原子弹储备足以实施有效报复。他们提出另一种国防重点——增加可裂变材料的生产,用于制造较小型的战术武器,并由西欧的常规军力提供支援。这项提议旨在建立一支围绕具体军事任务构建的武器库,而不是投入一场规模没有上限的数量竞赛。它帮助确立了一种战略观点,后来奥本海默以更广泛的形式将其带到了艾森豪威尔面前。 到1953年,奥本海默所推动的不仅是克制,还有对核武器意义进行更坦率的公开讨论。他在后来发表于《外交事务》的演讲中,描述了两个强国能够彼此毁灭、同时也各自冒着被毁灭风险的危险。他用“瓶中两只蝎子”这一意象鲜明地阐述了自己的论点——核优势无法保证安全获胜;而在重要事实仍被保密时,公众也无法理性地思考政策。
白宫中的短暂契机
艾森豪威尔对这一论点的部分内容持开放态度。他读过裁军小组的报告,认为报告深思熟虑、明智。他理解奥本海默对两个超级大国关系的比喻,也对原子武器已使美国更加安全这一假设持怀疑态度。总统在私下对一名助手谈话时指出,原子武器有利于能够发动突然袭击的一方,而美国绝不会采取这种做法。总统的反应表明,奥本海默的思想或许能够超越科学顾问圈子,对政府理解核危险的方式产生影响。 1953年5月,奥本海默请求会见艾森豪威尔,不久便受邀向国家安全委员会作简报。他带上李·杜布里奇,花了五个小时进行讲解并回答问题。他主张应当坦率,并敦促总统设立一个五人裁军小组;他提及此前曾为考虑原子能国际控制而作出的努力。这场会议展现了奥本海默在小范围听众面前的演说能力——C·D·杰克逊后来表示,除了总统以外,所有人都听得入了迷。艾森豪威尔礼貌地向他致谢,却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判断。奥本海默详尽地提出了改变政策的理由;总统的沉默则使其影响仍不明朗。 这种不确定性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刘易斯·施特劳斯当时已在敦促艾森豪威尔不要信任奥本海默。施特劳斯反对公布美国核武库的信息或将战略问题交由公众辩论,理由是公开会助长苏联间谍活动。他提出了奥本海默过去的交往、他在洛斯阿拉莫斯聘用戴维·霍金斯、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一项有争议的任命,以及谢瓦利埃事件。施特劳斯还提及有关奥本海默拖延热核武器研发的指控。这些说法将政策分歧转变为一个问题——奥本海默是否值得受托承担政府职责。
坦率遭遇政治压力
奥本海默的文章经白宫批准发表,并于1953年6月19日刊出,使这场争论进入公众视野。艾森豪威尔总体上赞同文章的论点,并在7月的一场记者会上承认,需要更坦率地讨论核武器。施特劳斯抗议说,媒体把总统的言论当作支持公开美国核武库规模、生产速度及对敌方能力估计的表态。艾森豪威尔否认这种解读,坚持说自己始终高度重视安全,但也表示应该有人撰文回应奥本海默的文章。 总统的立场将两个目标置于彼此的张力之中。他不想让国家陷入恐慌,却也希望讨论核战争的风险,并为公众提供一个充满希望的替代方案。奥本海默的目的,是让危险变得无法忽视——他相信,坦率能够促使人们重新审视过度依赖核武器的国防政策。因此,艾森豪威尔愿意承认这一论点,为奥本海默带来了有限的契机,却不意味着双方已建立稳固联盟。施特劳斯继续反对这项政策,并私下设法削弱奥本海默的影响力;与此同时,苏联热核试验的消息加剧了公众恐惧,也让反对坦率的人获得新的筹码。 奥本海默的战略建议本身也已引发争议。1951年,他对空军一项摧毁苏联城市的计划感到震惊,并称之为种族灭绝的犯罪计划。在维斯塔计划中,他主张更加重视可用于支持军事行动的战术武器,而不是依赖旨在摧毁城市的攻击。但他没有讨论战场核武器可能成为引发规模大得多的核交锋的导火索这一可能性。因此,他偏好较少滥杀无辜的战略,并未消除艾森豪威尔面临的危险——即使是反对摧毁城市的战争方式,也可能意味着更愿意使用核武器。他们的关系是在这一复杂的政策环境中发展的,并非简单地体现克制与升级之间的对立。
隔离墙
到1953年12月,反共政治与安全指控的压力使两人之间的短暂契机日渐缩小。收到一份联邦调查局新报告的消息后,艾森豪威尔指出,报告包含严重指控,其中一些似乎是新的,但他怀疑政府是否掌握足以提起公诉的证据。他也认识到,奥本海默主张向世界分享更多原子能信息这一立场的重要性,而艾森豪威尔自己也曾在一定程度上赞同这一立场。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在审查此案期间切断奥本海默与政府的联系。 次日早晨,艾森豪威尔在咨询国家安全顾问后,下令在奥本海默与敏感或机密信息之间筑起一道“彻底屏障”。后来审阅指控时,他认为这些指控无非是一封威廉·L·博登写的信,并没有提供多少新证据。他知道,奥本海默的背景曾被反复审查,而这些审查都未能证明他不忠。但艾森豪威尔将这一结论与奥本海默仍可能构成安全风险的可能性区别开来。他正式指示司法部长在奥本海默与机密材料之间设置一道“隔离墙”。 这项决定并未被说成是奥本海默不忠的证据;艾森豪威尔本人也承认新证据薄弱。相反,这是在一种特定政治氛围下采取的、后果重大的限制措施——在这种氛围中,若中止调查,白宫就可能被指责是在保护一个安全风险。结果是局势急转直下——一位曾认为奥本海默的论点深思熟虑、并赞同坦率必要性的总统,如今却禁止他接触向政府提供建议所必需的信息。他们的关系表明,对核危险的短暂共识,可能被信任提出这一警告之人所带来的政治代价压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