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达姆编造战功并被塑造成战争英雄
长夜行巴达穆编造战场功绩,并在一连串表演中被塑造成战争英雄;这一连串表演始于医院病房,最终在法兰西喜剧院的舞台上达到高潮。他的虚构经历变成了爱国主义娱乐节目,而伤员之间争夺掌声的竞争,则揭示了他们真实的恐惧与强加给他们的英雄角色之间的距离。
医院、恐惧与英雄的塑造
巴达穆在医院的经历,始于他不堪战争压力而崩溃。他形容自己被卷入集体暴力之中,并说在参战之前,他根本无法想象战争有多么可怕。当他患病并神志不清时,有些人称他为无政府主义者,要求处死他;另一些人则认为他确实精神失常,想把他收容起来。这场争论的关键在于谁有权界定理智——巴达穆观察到,只要胆子够大,人几乎可以为所欲为,还能得到多数人的支持。
在医院里,他和其他伤员受到观察与评估;他们身份未定,因此容易受到有关遣返回前线的行政决定摆布。巴达穆明白,周围表面上的温和态度与这种威胁密不可分。工作人员不必公开谈论死亡——待签署的文件、种种预防措施和身份牌,都让士兵觉得自己已被点数,正等待启程。这一背景使之后的英雄主义庆典格外意味深长。公众向这些人致敬,而机构已经将他们的恐惧与脆弱当作军事问题加以处置。
爱国主义盛景成形
当病人被认为适合公开露面后,他们的处境便发生了变化。社交界名流和政治人物来医院探访,贝斯通布教授的医疗中心也因此名声大噪,成了爱国热忱的焦点。前来探访者包括主教、一位意大利公爵夫人、一名军火巨头,以及喜歌剧院和法兰西喜剧院的成员。一位来自法兰西喜剧院的年轻女演员来到巴达穆床边,询问他的军事功绩。他回答时添了许多动人的细节,尽管他讲述的功绩都是编造的。
女演员被他的故事打动,提议请她交际圈中的一位诗人将其中最激昂的段落写成诗。巴达穆答应了。贝斯通布支持这个计划,接受一家配有插图的全国性周刊采访,并与女演员和巴达穆一起在医院台阶上摆拍。他把三人的合作说成诗歌能够在战时重振史诗的证明。于是,故事从巴达穆的即兴编造,转变为得到公共机构认可的事迹——医疗声望、名人、新闻报道和文学表演共同作用,使一段伪造的经历看起来值得国家铭记。
病房里的竞争
布朗勒多中士是巴达穆的室友,起初很受护士们欢迎;他身上缠着绷带,显得格外乐观。当巴达穆的故事为他赢得女演员的关注和合影中的位置时,布朗勒多便嫉妒起来。他也开始编造自己的故事,不断夸大先前的说法,直至他的功绩近乎妄想。这场较量并没有还原战场真相;它奖励的只是那个更能讲述引人入胜的军事功绩的人。
竞争从两人之间扩展到了其他伤员。巴达穆说,没有一个病人肯认输,伤员们争相编写精彩的军事传奇,让自己在其中显得崇高。他们虚构的自我披着奇幻英雄的外衣,角色之下的本人却仍然心怀恐惧。这种反差使医院的盛景具有双重意味——它为公众提供令人振奋的叙事,而病人私下里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表演与真实处境相去甚远。
诗歌与聚光灯的转移
受邀将巴达穆的经历写成诗的诗人,自己也因医生认为他的心脏过于脆弱而免服兵役。他于是着手创作一件他所称的胜利道德武器。他的诗并非只是复述巴达穆的说法——巴达穆说,诗人用宏大的形容词和夸张的押韵将那些说法进一步放大,使虚构的功绩比原先讲述的更加惊人。
在法兰西喜剧院,女演员当着观众的面朗诵这首诗。医院方面受邀到场,这场演出将巴达穆在病床边编造的故事变成一场正式的公开致敬。诗歌达到高潮时,女演员指向包厢,巴达穆、布朗勒多和其他伤员正坐在那里。观众热烈响应,要求见见这位英雄。然而,布朗勒多用自己缠着绷带的身体挡住包厢前方,遮住了巴达穆和其他人。两名同伴爬到他身后的椅子上,好让观众能从他的肩头上方看见他们;人群的注意力随即转向了他们。
巴达穆差点抗议说这首诗写的是自己,但他料想,若公开与布朗勒多对峙,结果不是遭到辱骂,就是引发冲突。于是,他退出了这场较量,认输离去——布朗勒多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掌声。这一逆转表明,公众表演在多大程度上与故事真正的来源无关。虚构功绩出自巴达穆之手,但最终决定谁看起来像这些功绩的化身的,却是显眼的绷带,以及对手占据观众视线的本领。
掌声过后
在后台,巴达穆再次受到欢迎,但女演员和诗人也在那里,两人转而向他示好,他却不予回应。他恼怒地突然离开,后来又把这次拒绝看作另一种失去——萝拉被飞行员从他身边夺走,穆西娜被阿根廷人夺走,如今,原本仰慕他的女演员又被诗人吸引而去。他独自回到医院。
因此,这一情节并未以爱国仪式许诺的持久认可告终,而是以巴达穆重新陷入孤独收尾。从编造证词、经由机构推举,再到竞争和认可受阻,这一连串事件展现了英雄主义如何成为一种在观众面前塑造并争夺的角色。医院公开上演的史诗为伤员提供了一幅令人欣羡的形象,而巴达穆的叙述则让人看见,这幅形象无法容纳的恐惧、嫉妒、自我编造和行政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