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达穆焚毁贸易站后逃入丛林

长夜行

疾病、对公司的恐惧以及他勉强维持的生活崩溃,在这一刻汇聚起来,巴达穆于是烧毁贸易站,逃入丛林。火焰吞噬了贸易站及其货物,也让他摆脱了账目的负担;他没有返回福特戈诺为自己辩解,而是动身追随罗宾逊。这一段经历表明,逃离是一个果断的选择,却并非稳妥的选择——他身无长物,在身体状况仍然不佳时,踏入陌生的荒野。

发烧、孤立与对公司的恐惧

稍稍不再那么昏沉之后,巴达穆便被恐惧攫住,担心公司会追究他的责任。他想象自己遭到逮捕,经历惩罚性的法律程序;法官和法律的目的,对穷人而言仍然隐而不明。他害怕的不只是受罚,也害怕被困在一个无法让人理解自身处境的体系里。在这种状态下,法律显得又是一股可能把弱者推向毁灭的力量。

疾病加深了他逃避清醒思考的愿望。他烧到华氏一百零四度,宁愿陷入昏沉,也不愿面对自己在福特戈诺可能遭遇的事;他还停止服用奎宁,因为觉得发烧或许能让生活暂时远离自己。罗宾逊离开时,除几罐卡苏莱豆焖肉外,没给他留下任何有用的补给,而巴达穆已经不止一次把那些食物吐了出来;就连准备食物也需要火。补给所剩无几、火柴也没有,这些生存上的实际困境,与他对公司权力之下等待着自己的遭遇的恐惧,已经密不可分。

学会将就

火柴短缺给巴达穆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任务。他看见厨师用燧石和干草生火,便开始练习同样的方法。费力一个月之后,他终于能用两块锋利的石头生起火来。这项不起眼的本领,为原本被发烧和闲散支配的日子带来了些许条理。他对打猎没有多少兴趣,也没能掌握弹射毛虫的本领;生火成了他唯一取得的实际成果。

他努力的同时,环境也在恶化。两场暴风雨带来降雨,第二场持续了三天三夜。水积在一只桶里,而倾盆大雨也使小仓库里的货物混杂在一起,遭到毁坏。村民带来藤蔓,把他的小屋固定住,但墙壁仍在风中拍动。彼此渐渐熟悉之后,村民们自由来去,巴达穆与他们靠手势交流。他的生火本领日渐长进,不过火星仍会溅进他的眼睛,惹得来访者发笑。

账目、承袭自母亲的顾虑与纵火

即使生病或忙着摆弄自制的引火盒,巴达穆仍不断想着公司的账目。他意识到,自己挥之不去的焦虑承袭自母亲;母亲告诫他不可偷窃的道德训诫,在危急时刻又浮上心头,令他不安。他思忖,或许只有现实处境足以强大到让人摆脱这样的童年教诲。与此同时,商店和店内物品正陷入泥泞——连日降雨使地面变得黏稠,让雨水灌进小屋,也把货物、希望和账目统统搅得一团糟。

烧旧绷带时,巴达穆想起母亲的另一句格言——火能净化一切。他付诸行动,不过叙述将这场火写成结束难以忍受处境的手段,而非一场精心策划的重建行动。他挑选的燧石不太好用,许多火星溅到手上,但最后一包湿袜子还是着了火。尽管环境潮湿,火焰仍在小屋里蔓延,吞噬货物和存货。村民聚在火焰周围,罗宾逊买来的橡胶也和其他货物一同燃烧。

这场火还唤起巴达穆的童年记忆。燃烧的橡胶散发的气味,使他想起自己曾和查尔斯叔叔一起去看的格勒内尔码头电话公司火灾。这个记忆中的场景短暂地将丛林里的毁灭与他早年的生活联系起来,却未能让他失去的一切复原。大约一小时后,小屋所剩无几。巴达穆保住了个人物品、折叠床、三百法郎和几罐卡苏莱豆焖肉;账目和货物则全都化为乌有。

选择丛林之路

贸易站被毁后,巴达穆考虑过是否循原路返回福特戈诺,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和这场灾难。他没有犹豫多久。他认定,面对一个在他看来会不问缘由地碾碎人的世界,解释并不能保护自己。他对他人和制度的不信任,最终决定了他的选择——他没有返回公司权力所及之处,而是朝着罗宾逊走过的方向,进入丛林。

这是一次逃离,但处境依然岌岌可危。严重发烧、长期孤立之后,巴达穆只带着少量物品离开被毁的贸易站,选择穿过丛林,而不是沿熟悉的道路返回福特戈诺。火让他摆脱了账目,也暂时免去了向公司交代的迫在眉睫之事,却同时烧掉了贸易站赖以为继的住所和存货。因此,这场局部的毁坏最终使他再度踏上漂泊之路——他逃离一种无所遮蔽的处境,却走进另一种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