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斯·马萨拉
鼓皮格里斯·马萨拉是一位美国修女和修复建筑师,她在塞维利亚一座日渐破败的教堂工作,既是教堂实际上的守护者,也是小说中最鲜明的记忆捍卫者之一。虽然她在形式上仍是修会成员,却处于无限期豁免状态,并未离开修会生活。她认为建筑、绘画和书籍保存着过去,而过去使人们得以认识自己;这些事物遭到毁坏时,人们便会更加无依。因而,她对教堂的投入既出于职业责任,也关乎历史与个人经历。
身份与背景
洛伦佐·夸特初次在教堂里遇见她时,格里斯正站在脚手架高处,为窗户的铅条玻璃拍照。她四十多岁,灰发在颈后扎成短辫,穿着长袖马球衫、沾着石膏的牛仔裤和运动鞋。她灵巧地从金属结构上爬下来。她朴素实用的衣着和在脚手架上的熟练劲儿,使她从背后看起来几乎像个年轻女子;而她的灰发与布满皱纹的脸则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格里斯是一位北美建筑师,负责教堂修复工程;她代表欧尔内基安基金会担任这一职务已有两年。该基金会提供了原始修复预算的三分之一。工程最初由格里斯和两位西班牙同事着手,但两位同事后来都离开了;资金迟迟未到,工程几乎停顿。因此,教堂受损的状况并非说明她漠不关心或缺乏专业能力,而是工程因缺少所需资金而陷入停滞的明证。她告诉夸特,修复工作已瘫痪了相当一段时间,又补充说,教堂还发生过两起死亡事件。
夸特后来从罗马收到的一份报告,对她看似疏离修会生活的状态作了更复杂的交代。她十八岁时加入修会,在洛杉矶大学攻读建筑与美术,并在塞维利亚、马德里和罗马修读专业课程。学业成绩优异后,她教了七年艺术,并在圣巴巴拉一所宗教大学学院担任院长四年。个人危机伴随着健康问题,令她获准无限期暂时豁免修会义务。她在塞维利亚教美国学生美术已有多年,住在私人住宅里,与当地修会会院联系甚少。她并未寻求离开修会生活;报告还指出,她没有接受过计算机科学方面的特别培训。
教堂工作及其意义
格里斯的修复工作使她成为抵抗教堂衰败的人之一。她并非只是教堂废墟的旁观者——她爬上脚手架,为窗户拍照,即使预算和人员不断流失,仍承担起修复责任。她的行动与停滞不前的工程形成对照,清楚显示个人关怀的局限。投入可以守护工作的宗旨,却无法凭空变出缺失的资金,也无法独自扭转更广泛的漠视。
她把教堂视为更宏大遗产的一部分。与夸特交谈时,她反驳了需要保存的古老场所太多这一说法。她坚持认为,建筑、古画或古书都属于人类的记忆;失去其中任何一样,人类都会因此变得贫乏。她特别有力地阐述这一观点,因为她是美国人——她说,自己的国籍并未使她与欧洲遗产割裂,反而令保护这份遗产成为跨越国界的共同责任。任何人都无权任由这份遗产消失。
对格里斯而言,记忆不只是珍贵物件的档案。她说,走进一个地方、眺望一片风景,或倚在一堵旧墙上,都能感受到欧洲绵长的记忆——过去、个人回忆与自我都在那里。她曾多次沦为孤儿,并把孤儿般的无依处境称为一种奴役。记忆带来稳定感、身份认同和方向;没有记忆,一个人便容易受制于那些闯入其生活并声称有权定义他的人。她的结论既关乎政治,也关乎个人——捍卫记忆就是捍卫自由,只有天使才承担得起袖手旁观。
宗教身份与人际关系
在夸特眼中,格里斯起初是一位能干而不循常规的修复建筑师。他从教会层级人士那里得知,她同时也是修女。阿基利诺·科尔沃称她为一位美国修女、宗教古迹修复专家,也是普里亚莫·费罗非正式阵营的一员,与奥斯卡·洛巴托和马卡雷娜·布鲁纳站在同一边。科尔沃无法命令她离开——她获得了修会的豁免,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她的身份使她在教堂争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站在教堂守护者一方,却不受当地主教直接指挥。
格里斯的宗教生活既不是简单的拒绝,也不是毫无保留地重返修会。她没有正式申请脱离修会生活,但她的豁免没有期限,与修会联系甚少,日常生活则以私人住宅为中心。夸特问她是否可能回归时,她无法给出答案。这或许取决于教堂以及那里发生的事;她觉得这可能就是自己留下的原因。因此,她的宗教身份仍悬而未决,正如修复工程也在明确目标与遭人弃置之间停滞不前。
她也成为夸特与马卡雷娜之间的传话人。格里斯告诉他,马卡雷娜每天早晨都会来教堂,星期四和星期日则与母亲同来。她转述马卡雷娜对夸特的评价,包括他说自己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与普里阿莫不同,以及她觉得他很有魅力。格里斯带着打趣的笑容说出这些话,却没有理由让夸特把她当成情敌——当他问起她们的友情时,她笑着说自己不是女同性恋。她说自己四十六岁,因发愿也因个人选择而仍是处女。坦率之中既有自信,也有宗教纪律,却没有把其中任何一者说成另一者的解释。
记忆、空虚与教堂
格里斯对教堂的依恋还包含一层内在意义,而她并未彻底弄清这一点。她问夸特是否曾在自己相信心脏所在之处,意外感到一阵空虚,仿佛心脏短暂停跳,随后生命又继续。那一刻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她没有声称教堂会给出答案,只说有些地方蕴藏着答案,而这种直觉会让人不断绕着某个地方徘徊,保持警觉。因此,她决定留在塞维利亚,与一场目标仍不确定的探寻有关。
她关于记忆的言论,令这种不确定感超越了私人情绪。如果记忆能为人指引方向,那么一个地方遭到毁坏,威胁的不只是共同的文化遗产,也包括人在过去之中找到自我的可能。教堂磨损的石块和受损的窗户承载着一段历史,新建一座建筑或抽象描述旧址都无法取代这段历史。格里斯的文物保护工作让她的信念有了具体形态——她通过记录并修复某个特定地方的劳动,实践着捍卫记忆这一主张。
后续场景与叙事作用
夸特凝视圣母圣像时,格里斯再次出现在教堂里;圣像的面容与衣袍上镶有夏洛克船长的二十颗珍珠。她悄无声息地走近夸特,脚上的运动鞋没有发出声音,并引用《创世记》的话。夸特注意到她右手腕内侧一道三厘米长的浅色伤疤,猜想那是否是她故意留下的;叙事并未给出定论。格里斯不再遮掩手腕,随后问夸特有没有见到马卡雷娜。她的出现把教堂的宗教意象与当代社群联系起来,而伤疤则呈现出一处私人的创伤,却没有透露其缘由。
另一次见面时,她站在旧式圣水池旁,身穿蓝色马球衫和沾有石膏的牛仔裤。她谈到欧洲绵长的记忆,由此引出夸特对那份记录她生平的报告的回想,让她的教育与宗教生涯经历同她自己关于孤儿般无依处境与自由的陈述并置。两者相互映照,却没有任何一方能单独说明一切——官方记录描述了她来到塞维利亚的经历,而格里斯的话则展示了保护工作对她如今的意义。
后来,一名警员把西蒙·纳瓦霍叫走之后,夸特发现格里斯坐在高坛附近,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头。有人问她感觉如何,她说自己有些恍惚,不过还好。这段简短对话没有解释她的状况,也没有解决她前途未定的宗教生活。她再度回到教堂,姿态比她在脚手架上工作时安静,却仍身处她选择留下等待的地方。在这些场景中,格里斯担当了小说中具象记忆的捍卫者——记忆并不保证过去能够复原,却足以成为抗拒它不经挣扎便消失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