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米利根与德尔·摩尔的冲突关系

24个比利

比利·米利根与德尔·摩尔的冲突,源于双方对比利行为的理解始终不一致。德尔看到的是逃避、欺骗,以及不愿承担一般责任;多萝西·米利根则将德尔正在面对的人,与她所认识的儿子“我的比利”区分开来。因此,他们争论的不只是家务或工作——当身处其中的人无法就究竟是谁在行动,或该如何理解对方行为的解释达成一致时,共同生活便显得困难重重。

家庭内部的分歧

德尔的挫败感根植于实际责任。他希望比利工作、作出贡献、回答问题,并听从关心他的人的建议。按照德尔的观察,比利并不总能做到这些。德尔认为,比利除了绘画以外几乎没有其他专长,也不听从指导;尤其令他恼火的是,比利似乎听从不明身份者的建议,却无视那些真心关心他福祉的人。比利含糊地回答说“我认识的一个家伙告诉我的”,既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也没有作出解释,更没有提供任何让德尔评估这项建议的办法。

这种模式也使日常交流变得难以预测。德尔发现,比利可能对一个简单的问题置之不理,径自离开房间,或转过身去不作回答。比利的恐惧也令他愤怒,其中包括他明明不了解枪支,却对枪支怕得要命。这些细节表明,德尔的判断并非只是在抱怨一次撒谎——他认定比利无法处理日常事务,并且抗拒帮助。然而,读者此前已经见过不同人格借同一个身体说话、行动;这一背景使德尔的假设变得复杂——他认为每一种表面上的前后不一,都是同一个连续统一的人有意作出的选择。

撒谎与“另一个比利”

德尔最强烈的反对,是比利为了逃避后果而撒谎。他认为这种行为尤其令人恼火,因为他并不觉得比利愚笨。德尔对多萝西说:“嘿,他没那么愚钝。他聪明得很,不至于干出那么蠢的事。”在德尔看来,比利的聪明使这些借口更难接受,而非更容易接受——问题不在于他无法理解别人对他的要求,而在于他拒绝坦诚相待。

多萝西对儿子的理解则截然不同。德尔抱怨比利的所作所为时,她总是反复告诉他:“嗯,那不是我的比利。那是另一个比利。”她的回应标示出一种德尔并不认同的区分。德尔看到的是一个行为反复无常、会撒谎的年轻人;多萝西则认定比利有不同的面貌,并拒绝把每一种行为都视为她所认识的儿子的特征。这种分歧让德尔觉得自己的抱怨遭到了否定,也让多萝西显得无法或不愿让比利为德尔所遭遇的行为负责。两种理解都无法解决家庭眼前的问题——德尔仍要面对自己认为不负责任的行为,而多萝西的解释并不能让这些行为在他看来变得可预测。

工作争执与离开

比利失去在莱因霍尔德化学公司的工作后,冲突进一步加剧。德尔怀疑他丢了工作,便打电话向公司核实。德尔记起斯坦伯格医生关于要当面质问比利是否撒谎的建议,于是直接问比利是否被解雇。汤米回答道:“我想那是我的事。”德尔回应说,这件事也影响到他,因为汤米住在他的屋檐下,账单是由他支付的。他指责汤米在工作一事上撒谎,也无法胜任简单的工作。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汤米听到德尔反复说出查尔默曾用来贬低他的同样话语。他望向多萝西·米利根,希望她为自己辩护,但她一言不发。她的沉默,加上德尔的指责,让汤米觉得自己无法继续住在这栋房子里。他收拾好行李放进车里,然后坐着等人开车带他离开。艾伦最终赶到,察觉到他的痛苦,并告诉他该离开俄亥俄州兰开斯特市了。这场冲突最终没有以双方就工作或真相达成一致而告终,而是以汤米离开德尔的家收场。

冲突的意义与局限

这场工作争执格外鲜明地凸显了两人各自坚持的主张。德尔将问题界定为对家庭的责任——工作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他正在供养一个住在自己屋檐下的人,而隐瞒失业使这份负担更难承受。汤米则透过早年受虐时听到的话语来体验这场对质,在德尔的话中听见了查尔默熟悉的贬损。书中呈现的是汤米的感受;这并不意味着德尔与查尔默毫无分别,也不能证明德尔有意重演查尔默的虐待。

同样的区别也适用于早先有关撒谎的指责。德尔的叙述记录了这样一种压力——当比利的行为和解释似乎前后不一时,想要追究他的责任并不容易。多萝西反复区分“我的比利”和“另一个比利”,以及汤米在工作争执中的在场,都表明,单凭家庭中的一种称呼无法厘清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段关系仍未得到解决——德尔要求比利如实说明情况并作出贡献,却与比利呈现出的分裂状态相冲突;而汤米也将德尔的责备方式与伤害联系起来。汤米的离开使这场冲突产生了实际后果,将一场关于工作的争吵变成了共同家庭生活的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