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8, 1922

M:世纪之子

1922年10月28日,即“向罗马进军”之日,处于法西斯主义街头动员与建立统治之间的转折点。本书并未把这场进军仅仅当作一天之内的行动来叙述;相反,它先以多年的劳工冲突和有组织暴力铺垫这一日期,再通过1923年10月的周年纪念仪式回到这一日期。这种回顾性视角呈现的进军,并非一次孤立的夺权行动,而是一场政治转变的顶点;这场转变早已显现在街头、乡村和公共仪式之中。

此日期之前的冲突

法西斯运动的崛起发生在社会严重分化的背景之下。1919年4月15日,数万名工人聚集在米兰竞技场,预期革命动荡即将到来。数千名示威者脱离人群,向米兰大教堂广场进发。在那里,社会主义者的游行队伍遇上了一支规模较小的对立队伍,其中有军官、阿尔迪蒂和未来主义者。社会主义者一方投掷石块并挥舞棍棒;对方先朝空中开火,随后向游行者射击。这场冲突持续约一分钟,却让政治分歧变得具体可见——一方唱着歌,憧憬更美好的生活;另一方则有习惯了战时暴力的人。

冲突远不止于城市。在博洛尼亚,相互竞争的劳工组织以及占据优雅住宅的压力加剧了阶级对立,而工会规章和面包获取方面的争端则让中产阶级承受压力。在乡村,意大利社会党的组织和农民联盟逐村扩大影响。到1920年8月,这些联盟已控制艾米利亚的雇工安排和农业生产的重要环节,包括轮班、脱粒、种子和播种。5月中旬,费拉拉的无产阶级团结联盟拥有81,000名成员,地主也被迫接受有关工资、招工、劳工配额乃至作物选择的规定。这种广泛的组织化使乡村政治成为一场争夺日常经济生活主导权的较量。

从乡村动员到政治危机

对1921年1月23日费拉拉法西斯惩罚性远征的叙述,展现了对立运动如何采用自身的协同行动方式。数十名武装人员乘坐费拉拉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出发,意图同时袭击多个农民联盟据点。计划依靠突然袭击、武力和同步行动。这种组织方式与理解10月28日的故事有关——法西斯权力不仅通过公开演讲建立,也通过地方网络、交通工具、武器和精心策划的袭击逐步构筑。

大规模动员也可以被呈现为指挥能力的展示。1920年5月11日午夜,数千名贫困农场工人开始步行、骑自行车、乘马车和坐驳船向费拉拉汇集。次日上午,50,000名劳工挤满全城。电话线路被切断,学校被征用作住宿之用,商铺也关门停业。乡村人群涌入城市的景象,显示政治行动如何使城市生活陷入停顿,并迫使当局进行谈判。

后来的一场危机从另一方向暴露出国家的脆弱。劳工联盟宣布自1922年7月31日午夜起举行合法主义总罢工后,法西斯领导人发出最后通牒,要求国家在48小时内展现权威。这场罢工旨在捍卫政治自由和工会自由,但消息过早泄露,打乱了准备工作。国王召见路易吉·法克塔,催促他组建一个不包括社会主义者的内阁;到傍晚时分,法克塔组建出的内阁与前任内阁相差无几。这一事件将国家的犹豫不决与法西斯分子随时准备宣称自己有权采取行动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照。

被铭记为开端的进军

本书与1922年10月28日最明确的回顾性联系,出现在第一次周年纪念之际。墨索里尼身穿民兵制服、头戴无檐小帽并穿着黑衫,外罩翻领饰有火焰图案的阿尔迪蒂式夹克,腰间佩着匕首,骑马出现在米兰的一次集会上。他检阅了军队和团体,随后在贝尔焦约索广场向人群发表演说;四年前,他曾在那里举行自己的第一次法西斯集会。对比经过了刻意安排——早先集会上的几百名支持者如今已增至数千人,曾被用作讲台的卡车也已被王公府邸的阳台取代。

墨索里尼的掌权历程被浓缩为一个形象——他乘坐卧铺车厢离开米兰,前去征服罗马。在周年纪念时,那次离去不再是一场前途未卜的冒险,而成为纪念叙事的基石。回到贝尔焦约索广场,使这座城市本身仿佛成了政治时间的记录——同一地点既能展现运动的发展,也能把它的领袖呈现为这段历史的中心。

周年纪念、权威与政治仪式

周年纪念不止于演说,还包括途经与法西斯主义起源相关地点的游行。宴会结束后,队伍沿圣马可街前行,经过当地法西斯俱乐部,并在《意大利人民报》原先那间简朴的办公室外停下。缎带、花环、乐队、将军、委员会成员和死者亲属,充斥着纪念活动的场景。市长宣布,一条道路将以墨索里尼的名字命名。这条游行路线把人们记忆中的地点转化为一幅关于运动崛起的公共叙事。

仪式也颂扬了权力在实际层面的巩固。墨索里尼提到,一年内召开了60次部长会议,审议了2,482项事务,批准了1,658项法令。阿切尔博选举法案即将成为法律;意大利占领科孚岛后引发的国际争端已通过意大利获得赔偿而解决;与梵蒂冈的关系也有所改善。与此同时,内部异议受到遏制,党内领导人将由领袖自上而下任命,审查法令则赋予警方管控报社的新权力。因此,在周年纪念叙事中,进军的重要性不仅在于运动进入罗马,也在于随后出现的政治机制和限制措施。

周年纪念中的宗教意象进一步加深了这种转变。在法西斯集会举行前五天,无名战士在庄严的国家仪式中下葬。通过抽签选出、代表阵亡者的无名遗体,成为集体哀悼的焦点。在周年纪念仪式上,法西斯创始人在墓前跪了半个多小时。本书将这一举动与其关于政治正在变成宗教的观察并置——进军的记忆正通过国家象征、军事展示和反复举行的仪式而被神圣化。

因此,10月28日既是政治转折点,也是政权反复按照自身目的加以诠释的日期。1923年的纪念活动将坚韧、纪律和行政成就描述为进军结出的果实;而此前的事件则展现了法西斯权威由之兴起的冲突与动员方式。1924年8月,贾科莫·马泰奥蒂在弗拉塔·波莱西内的葬礼上,人们再次集体哀悼并要求伸张正义;这一后续事件也表明,周年纪念所宣扬的胜利叙事并未平息政治斗争。这个日期标志着通往权力的一段历程,而非冲突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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