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4月15日
M:世纪之子1919年4月15日,米兰的总罢工演变成社会主义示威者与其武装对手之间的暴力冲突,随后社会主义报纸《前进报》遭到毁坏。这一连串事件将群众抗议、街头冲突和对政治机构的袭击联系在一起;当晚,贝尼托·墨索里尼称这场冲突是一场革命,也是内战的开端。在本书的编年叙述中,这一天成为一幅早期而集中的图景,显示政治斗争日益通过有组织的力量展开,同时也借助公开演说和议会运作。
一座陷入停摆的城市
这一天以全城停工开始。电车司机和煤气工人从午夜起便停止工作,公共服务暂停,意大利工业化程度最高的城市各处工厂也都关闭。罢工范围超出了无产阶级社区所在的郊区——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大道、米兰大教堂广场和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拱廊沿线的商店与聚会场所均已关闭,银行、市政机关和商业办公室也不例外。警察和士兵守卫着银行,但这些机构本身都已关闭。
与此同时,数万名工人聚集在米兰竞技场。集会的氛围受到动荡前景的影响,但引发暴力的转折并未被描述为一场预先安排的行动。下午早些时候,数千名示威者从庞大的游行队伍中分出,沿奥雷菲奇街前往大教堂。他们将抗议从体育场带到城市中心的公共空间,两支政治游行队伍将在那里相遇。
米兰大教堂广场的对峙
在米兰大教堂广场,菲利波·托马索·马里内蒂在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骑马纪念碑附近,向一小群成分各异的人发表演说。他是一名诗人,也是未来主义的创立者,主张一场颂扬毁灭、叛乱与战争的运动。附近,埃托雷·坎迪亚尼试图讲话,但人们反复高喊社会主义者来了。阿尔迪蒂拔出左轮手枪。随着由举着列宁肖像和红旗的妇女带领的社会主义队伍逼近,这些充满期待的场面演变成直接对峙。
一队意大利宪兵封锁了从商人街通往广场的路线。封锁打开后,身穿制服的军官和阿尔迪蒂分成小队向前推进。冲突持续了约一分钟。示威者投掷石块和少数棍棒;军官、阿尔迪蒂和未来主义者先向空中开枪,随后朝社会主义队伍射击。游行者停止歌唱,队伍在恐慌中瓦解。双方在组织和武器上的差距十分明显——数千名游行者面对数百名武装对手。袭击者随后追赶并殴打示威者;本书并未将这一事件描述为一场持续较久的战斗,而是呈现为游行队伍突然溃散的转折。
从街头冲突到《前进报》
游行队伍散去后,对峙并未结束。袭击者返回米兰大教堂广场,马里内蒂在那里被敦促再次演说;随后,他们转向位于圣达米亚诺街、作为意大利社会主义主要报纸的《前进报》米兰总部。身穿制服的士兵起初守卫着大楼,但防守最终未能抵挡围攻。一名守卫被从楼内射出的步枪子弹击中身亡后,封锁线出现缺口,担架得以通过;袭击者也从缺口进入大楼。社会主义守卫此前已从后门离开,大楼随后遭到洗劫。袭击由此从与街头游行队伍的冲突,转向摧毁代表其政治对手的新闻机构。
一名前印刷工马祖卡托用铁棒破坏印刷设备。半小时后,大楼燃起大火。警察与纵火者并肩旁观,消防员则被阻止介入,火势因此得以继续蔓延。《前进报》不只是一栋建筑——据记述,它被称为社会主义者的家园。它遭到毁坏,使当天的暴力行动成为对一场政治运动出版和传播其主张之手段的袭击。
墨索里尼的距离与宣告
墨索里尼没有参与街头事件。4月14日晚与活动人士举行私人会面后,他在第二天始终留在《意大利人民报》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没有外出用餐。他让人从附近的小餐馆送来午餐,并把一支短枪放在手边。马里内蒂当晚向他讲述了事件经过。编辑与外部暴力之间的距离,是这一天具有政治意义的一部分——墨索里尼没有出现在冲突现场,但他的报社办公室却成了宣布并组织这场冲突意义的地方。
马里内蒂讲完后,费鲁乔·韦基递给墨索里尼一块木牌。墨索里尼短暂地退缩了一下,随后向聚集在院子里的阿尔迪蒂发表讲话。他宣称:“这是我们革命的一天”,接着又说:“内战的第一幕已经发生。”他命令武装退伍军人从地下室起守卫报社,并把一挺旧式菲亚特机枪架在屋顶,在巷子入口设置铁丝网防御。就这样,一间报社被像战区里的指挥所一样守卫起来。这番宣告不只是对当天事件的描述;防御措施使这种说法立即有了实际的物质形态。
这一天在更广泛冲突中的位置
4月15日的事件发生在战后围绕劳动、政治权威和公共空间控制权展开的更广泛斗争之中。在博洛尼亚,劳工组织和社会主义机构已颇具影响力,围绕工会成员资格和工人诉求的争端,也加大了雇主和中产阶级所承受的压力。在费拉拉乡村,劳工联盟围绕雇佣、工资和土地所有者的义务展开斗争。这些冲突有助于解释,为何政治动员不仅包括演说和示威,也包括能够关闭工作场所、调度劳动力并争夺地方权威的组织。
本书后续的编年叙述显示,这场冲突并未随着米兰的交锋而结束,而是以不同形式延续。1920年夏季,在围绕谷物、农业劳动和土地所有者权力展开的争端中,农民联盟在艾米利亚部分地区广泛控制了雇佣和农业工作。1921年1月,一场费拉拉惩罚性远征以军事方式组织起来,使用由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并同时将附近的乡村聚居点列为目标。同年5月,伊塔洛·巴尔博动员数万名贫困的农业工人进入费拉拉,向政府施压,要求提供公共工程岗位。7月,为捍卫政治自由和工会自由而发起的总罢工,遭到法西斯方面最后通牒的回应;通牒声称,法西斯有权取代被视为无能的国家。此后,政府试图管制法西斯准军事组织时,也遭到党内领导人公开挑战。这些事件并不意味着4月15日是后来事态的唯一原因,但它们将这一天置于一种逐渐形成的模式之中——有组织的群众行动、反向动员和暴力,日益考验自由主义国家的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