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的二十年代

M:世纪之子

书中的咆哮的二十年代并非仅仅是一个崇尚新奇与繁荣的时代。它是一个充满争议的新纪元——消费技术与不断扩展的公共生活许诺现代性,而大规模死亡和政治动荡的记忆,则赋予了彼此竞争的秩序、民族团结与重生诉求以力量。在这段时期的活力所构成的背景中,法西斯主义将自身呈现为一种能够引导战后新兴现代大众社会的运动。

现代性与新世纪

本书通过物质生活的变化,描绘了这一年代不断加快的步伐。在美国,汽车、收音机和留声机伴随着商业与工业生产的扩张而出现;留声机让更广泛的听众能够接触音乐,电影则助力塑造新的公共神话。数百万人开始享受休闲、爱好和曾经属于少数精英的乐趣。女性以更为鲜明的姿态进入公共生活,挑战传统观念并争取选举权。从爵士时代的舞蹈,到周日的浴者,再到鲁道夫·瓦伦蒂诺风靡全球的魅力,这些画面让现代性同时呈现出技术、商业与文化层面的面貌。

这种转变并不限于美国。在伦巴第,一条连接米兰城与科莫湖、瓦雷泽湖周边旅游区的新道路,专为快速机动车交通而设计,而非供马车通行。有人认为它是世界上第一条高速公路。这一细节将那个年代对速度的广泛崇尚,与意大利景观中的具体变化联系起来。本书还提出这样一种可能——美国工业或许能够通过把欧洲变成新产品的庞大市场,帮助欧洲复兴,而不仅仅依靠爱国主义。现代性既带来了参与其中的希望,也作为一种经济力量,重塑人们出行、消费和想象未来的方式。

战争尚未结束的余波

与这个不断扩展的世界相对的,是最近那场战争造成的巨大创伤。叙述者提到一千一百万名死者和五百万名归国士兵,并将欧洲描绘成一个旧政治人物悉数退场的舞台。幸存者并未被视为已经安定下来的残余——退伍军人越过国界返回,而政治未来则被设想为旧秩序的归属者与将继承其后果的人之间的分野。在这一叙述中,时代的兴奋并未抹去战争的毁灭。兴奋与冲突仍有可能发生的预期并存,旧有政治语言也已失去权威。

加布里埃莱·邓南遮赋予这种断裂一种截然不同的意义。1920年初,他在向自己的军团成员讲话时,将1919年说成阜姆之年,而非凡尔赛谈判之年。在他的叙述中,凡尔赛代表着一个疲惫而恐惧的欧洲,正在就战争遗留的残余讨价还价;阜姆则象征着青春、生命、信仰、英雄行动,以及由尚未出生的世代构成的未来。尽管阜姆居民希望他离开,他仍选择留在那里,这使这座城市在他的言辞中成为自由的象征。叙述随即对这一宏大主张作出限定——意大利人并未追随他,叙述者也暗示,他作为青春王子的号召力已经开始消退。因此,这个年代的革新话语虽然有力,却仍充满争议,不能证明那些救世主式人物能够赢得持久拥戴。

法西斯主义的民族重生承诺

新兴的法西斯主义愿景将新时代的话语转化为政治变革纲领。贝尼托·墨索里尼将法西斯主义描述为一种综合力量,声称在暴力取代早先的方法之后,它能够吸纳自由主义。其目标是超越地区身份认同,将意大利人塑造成统一的民族,同时以帝国理念向外彰显国家的伟大。这个纲领也容纳罗马天主教会,并拒斥墨索里尼所谓的愚蠢反教权主义。在这一叙述中,现代国家不仅仅是治理工具——墨索里尼宣称法西斯分子就是国家,并形容群众需要能够诠释他们的人来服务、教育和约束他们。

这一政治计划与再生理想紧密相连。墨索里尼的公众形象被塑造成一个新人,与旧一代政治人物相对立——青春对抗衰老,活力对抗衰退,果断的统治者对抗议会制公式。“制造出一片荒原并称之为和平”的人物形象,将这种矛盾凝聚于一身。新时代所许诺的秩序被描述为从暴力中产生,尽管这种暴力又被宣称能够终结混乱。本书的叙述将个人权威的景观置于核心位置,作为法西斯主义回应战争和大众政治所改变社会的方式。

从大众到民族与国家

这个年代的政治转型,也被呈现为从微小开端迈向庞大集体规模的过程。在后来于贝尔焦约索广场举行的一次纪念活动上,墨索里尼回忆起早先在那里举行的集会,当时只有几百人聚集;他将之与如今在场的数千人相对照。他称这场运动已从小规模小队发展为军团,并将其志愿者描述为一支准备牺牲的军队。演说按这样的次序展开——人民成为民族,民族继而成为国家——将人数增长转化为集体复兴与未来力量的故事。

这一发展脉络阐明了本书对咆哮的二十年代的描绘中所存在的核心张力。现代大众社会带来了新的接触机会、流动性与休闲方式,但政治运动也试图将大众组织成服务于民族目标、纪律严明的工具。因此,这个年代重新开始的承诺,与尚未平息的战争、重生话语以及法西斯主义试图宣称对其所称正在创造的未来拥有权威,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