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福宣言》的发布
《东方学》爱德华·萨义德并未将《贝尔福宣言》视为孤立的外交参照,而是将其视作帝国权力、彼此竞争的民族诉求以及历史书写这一更长历史中的一个节点。其周年纪念日成为1945年11月2日埃及示威活动的缘起;萨义德对这些示威的不同叙述进行比较,揭示了事件的呈现方式如何将责任从政治行动者转移到一个被指称为本能驱动的宗教群体身上。《贝尔福宣言》也属于一段更广阔的历史——帝国决策及用于解释这些决策的知识,世世代代影响着巴勒斯坦及其他社会。
历史与帝国背景
萨义德将《贝尔福宣言》置于帝国侵入的历史之中;在他的论述中,这段历史不能简化为一种指责,即人们未能为自己的现状负责。这样的简化忽视了帝国如何在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中扭曲那些被描述为低等民族或臣属人口的生活。他将巴勒斯坦人同刚果人、阿尔及利亚人和伊拉克人并列,指出这些民族的生活至今仍与这段延续不息的历史交织在一起。
《贝尔福宣言》在这一较长历史序列中的位置并非单纯具有象征意义。萨义德将一条历史脉络联系起来——从拿破仑进入埃及,经由东方学的兴起和对北非的接管,再到后来在越南、埃及和巴勒斯坦开展的帝国行动,以及二十世纪围绕石油与战略控制权在海湾地区、伊拉克、叙利亚、巴勒斯坦和阿富汗展开的争夺。他将这一帝国历史序列与反殖民民族主义、短暂的自由独立时期、军事政变、起义、内战,以及后来针对新近被称为土著者的残暴行径形成对位。萨义德指出,每个阶段都会产生各自歪曲的知识以及对他者的简化意象。
萨义德还将《贝尔福宣言》的发布与美国的战时政策联系起来,并援引一项关于巴勒斯坦文件的研究作为依据。在这一论述中,宣言属于一段政治史,其后果无法脱离更广泛的帝国战略安排及随之而来的斗争来理解。
1945年11月2日的示威
1945年11月2日,埃及政治领导人号召举行示威,纪念《贝尔福宣言》发布周年。示威很快演变成反犹骚乱。萨义德援引的早期叙述称,一座天主教堂、一座亚美尼亚教堂和一座希腊东正教堂遭到袭击和破坏。具体细节至关重要——该叙述指出了三座教堂,并区分了各自所属的宗教团体,而不是含混带过暴力的规模或目标。
萨义德追问——天主教徒、亚美尼亚人和希腊人同《贝尔福宣言》有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提醒人们,围绕一个政治纪念日组织的示威,与袭击那些未被指认为宣言作者或支持者的群体之间存在距离。因此,骚乱既显示了暴力蔓延至其声称的政治缘由之外的危险,也说明了叙述事件时保留具体细节的重要性。
相互竞争的叙述与政治意义
萨义德将早期叙述与1976年刊于《评论》杂志的一种版本并置。后来的版本称举行了示威,却未具体说明示威是由政治领导人号召的。萨义德指出,这种语法上的改变掩盖了行动者——早期叙述点明了组织者,后来的说法却让示威看起来像集体本能的表现。后来的转述还称,示威演变成反犹骚乱,随后发展为更广泛的暴动,期间数座天主教堂、亚美尼亚教堂和希腊东正教堂遭到袭击。萨义德将这种笼统的描述与早期叙述对三座教堂的明确指认相对照。
在萨义德看来,这些转变使事件被用来服务一种论战性主张——伊斯兰是一种非理性的群众现象,受未经反思的激情以及对基督徒和犹太人的敌意支配。他指出,这种解读将一个有特定历史背景的事件转化为证明某种恒久不变的宗教本质的证据。它不去关注是谁号召示威、示威如何发展以及哪些教堂遭到破坏,反而把穆斯林重新描绘成受本能支配、因而令人畏惧的人群。两种叙述之间的对照,成为一个案例,显示转述如何重新分配责任,并将具体事件转化为刻板印象。
关于巴勒斯坦的争议历史
在萨义德的论述中,《贝尔福宣言》之所以至今仍有重要意义,是因为它处于一场尚未解决的争论之中,这场争论围绕巴勒斯坦历史、政治权利与表述展开。他说,自己三十五年来一直主张巴勒斯坦民族自决,同时也充分关注犹太人民所遭受的迫害与种族灭绝。对他而言,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平等应当以共存为方向,而不是进一步压迫或否认。他还指出,东方主义与现代反犹主义有着共同根源,同时坚持认为政治分析不应将不同历史混为一谈,归结为单一的对抗公式。
萨义德更广泛的回应具有历史性与人文主义色彩——拓宽讨论范围,而非将其局限于沿袭而来的标签和好战的集体身份。《贝尔福宣言》、在其周年纪念日举行的示威,以及对由此发生的暴力行为相互竞争的叙述,都说明了这种关注为何重要。记录所涉及的不只是发生了什么,还包括后来的叙事如何分派行动能力、界定整个群体,并遮蔽政治冲突展开其中的悠久帝国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