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鲁斯·托姆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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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鲁斯·托姆森,又名戈洛,是一名纳粹军官,他的故事围绕私人情感与公开共谋之间的分裂展开。作为集中营指挥官的副官和亲信,他能够认清自己所效力体系的残暴,渴望汉娜·多尔,也能与一名英国囚犯建立秘密联系;然而,他也为集中营的政治目标辩护,并帮助维持其运作机制。他的第一人称叙述记录的并非摆脱这种矛盾的清白经历,而是矛盾的持续存在——战后,记忆让他觉得自己与其说是一个改过自新的人,不如说是一个无法拼凑出完整自我的人。

身份与地位

托姆森将自己描绘成体格醒目、社交自信的人。他描述自己的身高、浅色头发、蓝眼睛和魁梧身形,同时也以同样自我审视的方式衡量自己的魅力。这种自信属于一个习惯于特权的人——采取行动前,他期待叔叔马丁·博尔曼下达命令,并将自己与纳粹领导层的关系视为一种授权来源。尽管在集中营任职,他与家族的联系仍使他身处政权的政治圈内。

他的正式身份是安格鲁斯·托姆森中尉。他用英语向英国上尉罗兰·布拉德介绍自己,并对自己英语说得不够流利轻描淡写。这段交谈确立了他故事中反复出现的一种区别——托姆森能够跨越社会和语言界限,但他是以权势者的身份这样做的。他的魅力和流利表达并未使他置身体系之外;相反,它们帮助他在体系内部行动。

叙事采用第一人称形式,使这种张力成为核心。托姆森并未将自己描述成集中营暴力的局外旁观者。他讲述自己的论辩、合理化说辞和退缩时刻,而他回顾往事的声音一再揭露他声称相信的东西与其行动所维系的事物之间的差异。因此,他的叙述既是证词,也是自画像——它让人得以了解他的疑虑,却没有将疑虑转化为无辜。

友谊、政治与共谋

鲍里斯·埃尔茨是托姆森多年的挚友。两人从幼儿园到青春期一同长大,后来还骑自行车游历法国、英国、苏格兰和爱尔兰,并进行过一次为期三个月的旅行,从慕尼黑前往雷焦,又继续前往西西里岛。托姆森记得鲍里斯说话斩钉截铁、勇敢无畏、相貌英俊,是他生命中始终相伴的人。他也指出了这段友谊变得艰难的时刻——政治,以及历史本身,降临到了他们身上。

鲍里斯对政权的怀疑有着具体缘由。在戈莱绍,他听说柯尼斯堡正在杀害精神病患者,以腾出病床,收治那些在波兰和俄罗斯杀害妇女儿童后精神崩溃的人。他将这一发现描述为一种反向启示——与其说是突然改变信念,不如说是认清国家从根本上错了。他讲述博丹的故事,为这种认知赋予了具体的人性后果——博丹坐在门边,等着当局来抓他,并且已经把自己的物品送给了别人。两人仍然亲密,但他们不再以相同的道德认知理解自己的世界。

与此同时,托姆森表明,政治语言如何使他得以参与其中。在一场关于如何将工人的力量提高百分之二十、让他们工作更持久的讨论中,他坚持认为,不能让商业和工业方面的考量冲淡集中营的政治目标。他援引自己与党卫队首脑意见一致,并反对他所谓的娇惯做法。这种语言将残暴说成纪律和政治必要,而非个人选择。它也表明,托姆森并非只是随他人决定而行——他为政策辩护,并以自己的权威为政策增势。

他处理反犹宣传的方式则提供了另一个自我开脱的例子。托姆森说,他已在集中营禁止《冲锋报》,因为报纸对犹太男子耸人听闻的描写会损害严肃反犹主义的事业;他声称,这种反犹主义应当以图表、统计数据和科学证据为基础。他回忆起在达豪展示该报时,囚犯之间因此发生暴力,随后却把责任转嫁给犹太囚犯及其所谓的贿赂和影响力。他反对的并非反犹主义,而是他认为适得其反的一种宣传形式。这一事件揭示了他自称偏好方法的立场与其意识形态所认可的暴力之间的距离。

在春草地,他的自我形象与行为之间的落差更加明显。托姆森描述自己听见并闻到火葬场的气息,燃烧的声响从那里传来,穿过远处传到他耳中。随后,他坚持说自己是一个有正常情感的正常人,并解释说,对德国的思念以及德国领袖对他的信任压制了人性的软弱。他把善待犹太人重新描述成对德国人的残酷,并以正负结果的计算取代道德区分。场景越清楚地呈现出他的工作造成的后果,他就越执意要让道德判断显得过时。

汉娜·多尔与亲密关系的可能

托姆森讲述自己与汉娜·多尔的关系时,以骤然转变的语言开篇。他在军官俱乐部与鲍里斯交谈时回忆说,初见之时发生了某种事情;他说,有那么一刻,自己感觉重新年轻起来,体验到某种近似爱情的情感。马毛家具、马形黄铜饰品和版画,以及代用品咖啡,都属于周围军官的世界;而他的描述则让这次相遇仿佛打断了那个世界的日常秩序。

鲍里斯立刻质疑这段关系在现实中的可能性。鲍里斯说,托姆森圣诞节前就要离开,而他预计自己会留到六月;汉娜太惹眼了,她的丈夫也不只是一个酗酒的老头,而是集中营指挥官。这番警告指出了托姆森的欲望所带来的个人危险。汉娜并非单纯的恋爱对象——她是集中营指挥官的妻子,而托姆森任职之处受指挥官的权力支配。托姆森回答说,只是希望世上发生过更离奇的事,几乎没有多作解释;他让这份吸引继续存在,却没有化解其中的风险。

他的感情发展伴随着对集中营人员损失的了解。在马术学校,他递给汉娜一则消息,称与佐泽克教授有关的囚犯多夫·科恩也已被转走,另有一名对他颇感兴趣、或许还是他知己的卡波一同被转走。托姆森强调,自己是在转移发生六周后才得知此事,而且原以为多夫有充分的条件活下去。这则消息使他们的联系成为共享囚犯死亡与失踪消息的渠道,而非逃离周遭现实的出口。

后来,托姆森回忆自己看着汉娜在一座尚未建成的凉亭里睡觉,这段回忆赋予了这段关系最深刻的内在影响。在六十或七十分钟里,托姆森感到自己内心有某种东西发生了变化。他意识到自己舍弃了什么,并觉得自己的心已受污染、日渐萎缩;汉娜睁开眼睛时,他感受到某种近似希望的情绪。他形容自己仿佛从一无所有处重新开始,对那些原本视为理所当然的寻常事物重新变得敏锐。这种觉醒并未被呈现为道德上的修复。即便在同一段思绪中,他仍看到一列列囚犯在乐队伴奏下返回奴役生活;他重新获得感知世界的能力,与他继续身处贬损这个世界的体系之中并存。

行动、疑虑与战争

托姆森与罗兰·布拉德的交往,将好奇心与秘密行动联系在一起。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他跟着布拉德走进囚犯营区之间的一间工具棚,那里有拆散的焊枪零件,整齐摆放在枕套上。托姆森带给他香烟,并以英国爱国歌曲《统治吧,不列颠尼亚》暗示自己已经明白布拉德在做什么。他告诉布拉德,自己一直在观察他,也看到他在聚合部把冷却风扇的叶片弯折。布拉德的破坏活动确有其事;托姆森的接近表明,他选择承认并鼓励此举,而非举报他。证据证实两人存在秘密默契,但没有说明合作的全部范围。

他的公务工作却将他拉向相反方向。在纳粹权力中心柏林,他花了好几页谈宇宙冰理论,又用几分钟考察祖先遗产学会的种族文化研究,随后决定自己在首都的事务已经办完。他迫切想回到集中营,但他的焦躁主要并非为了汉娜,而是关乎布纳工厂的进度和战争。与马丁·博尔曼的约见,使他在一再安排和取消之中等待。终于提交报告时,他称自己的结论一目了然;他概述的理论虚构北欧民族自远古时代起便受到保存,并用这种幻想将他们与所谓低等种族区分开来。托姆森能够剖析一种意识形态构造的荒谬,却仍是一名奉命效力于利用此类主张的政权的官员。

战争前景日益黯淡,显露出他行政职务所造成的后果。托姆森告诉康拉德·彼得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陆军元帅”和鲁普雷希特·施特伦克让他看清,自己是一个伏案行凶者——一个在写字台前杀人的凶手——而自己的工作全都白费了。彼得斯反驳说,布纳工厂和合成燃料无法赢得战争,但或许能够延长战争。因此,托姆森的痛苦并不仅仅源于政策失败,或是自己遭到错误指控。他意识到,自己伏案从事的工作具有杀人的目的,但仍在一定程度上以它是否能够延长战争来衡量其意义。

托姆森向东行进的旅程,通过种种限制使种族等级意识形态变得具体可见。他指出,波兰人没有特别许可就不能乘坐普通列车,也被排除在公共交通和文化机构之外;政权还禁止他们拥有或使用一长串日常物品。他记录了政权准许族裔德国人杀害波兰人的规定,并将波兰人置于一种强加的等级秩序之中,在这种秩序里,犹太人、苏联战俘、罗姆人和辛提人被视为地位更低。这样的描述揭露了他所效力秩序的暴力,但他自己的旅程仍享有特权——他有私人火车包厢,还有两个铺位可供选择。即便这些舒适条件也已令他感到恶心,而覆盖火车内壁的污垢似乎证实德国和战争已经失败。尽管如此,他仍打算回集中营过瓦尔普吉斯之夜。

精神崩溃与战后生活

托姆森叙述中反复出现的一场危机,在帝国哀悼日之后逐渐清晰。他在军官俱乐部醒来,此前参加过一场爱国午宴;他发现房间里满是醉酒宴饮留下的痕迹——被丢弃的餐巾、倒下的酒瓶,以及甜点里散落的烟头。此后,那些他一直回避的问题纷纷逼近。他追问,自己称为好事的工作为何散发恶臭,军官为何在接收列车上的人之后酗酒逞凶,草地为何被弄得翻涌不止,集中营里的受孕为何注定母子双亡。这些问题汇集了苍蝇、害虫、疾病和棕色雪等实物证据,来反驳责任与政治目标的抽象语言。

托姆森对服从的反思也经历了同样的颠倒。他注意到办公室墙上的格言将忠诚与荣誉等同起来,继而想到表示理想服从的德语词汇中所含的尸体意象。在集中营,死者身处焚尸炉和坑中,但他明白,服从者在精神上也已死去。这种领悟十分深刻,却无法抹去他此前的行为,也不能证明他已经彻底决裂。相反,它展现了他如何认识到,受害者的肉体毁灭与他在自己身上培育出的道德麻木之间存在相似之处。

1948年9月,托姆森开着一辆肮脏的旧托尔纳克斯向东南方行驶,希望逼近希望的尽头,让希望彻底耗尽。他年纪更大了,头发也更灰白;他在美国占领军政府办公室担任翻译,有朋友和熟人,也过着表面上说得通的日常生活。然而,他无法构建出一个合理可信的内在生活。他形容自己在集中营年代处于双重状态,分裂成原本的自己和另一个自我;战后,他觉得自己仿佛只剩一半。汉娜的回忆在他看来并不像一个被打断、尚未结局的故事,而更像一段几乎从未开始的故事。他记得她站立的姿态、拿酒杯的方式和穿过房间的样子,同时也记得两人的相遇发生在集中营的苦难与恶臭之中。他所珍视的亲密关系无法与包围它的地点和权力结构分离。

后来与汉娜的一次谈话,为这段悬而未决的往事增添了令人不安的意味。她讲述自己看见什穆尔直视她的眼睛,又记起多尔浑身是血,却仍试图微笑。她说自己把几个女孩带到罗姆希尔德·泽迪希家,并尽可能早地离开。回想起来,她怀疑多尔曾说服什穆尔伤害甚至杀死她;她认为,随后发生的一切中最糟糕的部分,是多尔阻止什穆尔自杀,反而毁了什穆尔的脸。托姆森并未声称她的说法确凿无疑;他回答说,她已经想了五年,想必得出了某种理解。这一幕再度让他与汉娜并肩而坐,聆听一段他无法挽回的历史。他最终的处境既非尘埃落定的救赎,也非圆满实现的爱情,而是继续与记忆相伴,并且明白自己的私人温情从未使他摆脱罪责,因为这种温情正是在那个世界中形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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