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爱尔兰共和军囚犯绝食抗议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由布伦丹·休斯领导的1980年爱尔兰共和军囚犯绝食抗议,是一场围绕共和派囚犯地位的对抗,最终演变为一项痛苦抉择——是继续抗议,还是挽救一名绝食者。休斯带领七人绝食,但当肖恩·麦肯纳命悬一线时,他下令给麦肯纳进食。绝食抗议在五十三天后停止;休斯深感羞愧,认为这是一次战术上的失败,而囚犯们则开始筹划由不同领袖以另一种方式进行的绝食抗议。

刑事化与监狱抗议

这场绝食抗议源于英国政府决定结束未经审判的拘押和特殊类别地位。自1975年末起,准军事组织嫌疑人将以普通罪犯身份被起诉和监禁。对共和派而言,这不只是分类上的改变——他们认为自己是在战争中的士兵,而非罪犯,并相信被俘的志愿者应被视为战俘。朗凯什监狱营地的新制度将已定罪的囚犯分别关进H区牢房,发给他们囚服,并且不区分爱尔兰共和军志愿者与普通窃贼。

1976年秋,共和派囚犯拒绝穿囚服,开始了毛毯抗议。他们要求获得特殊类别地位,这实际上等于承认他们是战俘,但当局拒绝了。随着囚犯与看守之间的冲突升级,起初还离开牢房洗漱和如厕的囚犯遭到殴打,毛巾也受到限制。随后,他们拒绝离开牢房。他们倾倒夜壶时,尿液从门下流出,漫进走廊;抗议由拒绝洗漱发展为污秽抗议。作为囚犯指挥官的休斯建议他们把粪便涂抹在墙上。那些赤身裸体、浑身污秽且日益消瘦的男子在排泄物上画出旋涡状图案,蛆虫滋生,疾病威胁也逐渐显现。看守把囚犯拖出去用水冲洗,再用水和消毒剂清理牢房,但刚清洁过的牢房很快又会被弄脏。这种极端环境构成绝食抗议的直接背景——这是一场围绕地位的较量,身体上的痛苦已成为囚犯所剩无几的抵抗手段之一。

英国政府坚持拒绝给予政治地位。罗伊·梅森曾称爱尔兰共和军囚犯是暴徒和匪徒;玛格丽特·撒切尔重申不会给予政治地位,并坚称犯罪就是犯罪。她上台时,已有数百名男子参与污秽抗议。这段叙述还提到,同一种以身体为手段的抗议方式曾有更早的先例——多洛丝·普赖斯和玛丽安·普赖斯在温彻斯特城堡大厅被判刑后,便在布里克斯顿监狱开始拒绝进食,要求被遣返回北爱尔兰,以政治犯身份服刑。多洛丝绝食两个多星期后,政府对她强行灌食。此前的事件凸显了绝食抗议所伴随的风险;而1980年的抗议发生在不同的监狱条件下,最终则因休斯下令给麦肯纳进食而结束。

绝食抗议及其战术缺陷

1980年秋,休斯宣布打算发动绝食抗议,并征召志愿者。一百多名囚犯主动报名。最终选出的队伍由七名男子组成,由休斯带领;他决定亲自参加,而不是要求下属承受自己不愿承受的苦难。十月的最后一周,七人同时开始拒绝进食。

同时开始绝食,是这次抗议的核心战术错误。这意味着最终会有一人先濒临死亡,迫使其他绝食者决定是结束抗议以救他,还是任由他死去。休斯原本不希望来自纽里的二十六岁男子肖恩·麦肯纳加入队伍,但麦肯纳坚持参加。随着健康状况恶化,他被送进医院病房,坐在轮椅上。由于害怕死亡,他请求休斯不要让他死;休斯答应了他。

监狱医生戴维·罗斯待休斯很友善。每天早晨,他都会带来一壶新鲜泉水,说这比监狱的自来水好,然后坐在休斯床沿,和他谈钓鱼、山峦、河流与溪水。这些谈话伴随着休斯身体日渐衰弱——绝食数周后,他已十分虚弱,双颊凹陷,蓄着凌乱的胡须,头发也很长。罗斯平凡而体贴的探访,与更广泛的制度性对抗形成鲜明对比,却未能消除其中的利害关系。麦肯纳的病情不断恶化,使战术上的两难无可回避。

麦肯纳病情恶化与绝食抗议结束

圣诞节前不久,麦肯纳开始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休斯看见医护人员用担架匆忙把他抬过医院病房,罗斯身旁站着两名神父。他明白,如果不采取干预措施,麦肯纳就会死;若任由这一切发生,便是违背自己的承诺。但下令治疗也会结束绝食抗议,并放弃囚犯们试图建立的谈判筹码。这一刻,政治上的盘算与个人义务交织在一起——休斯必须在继续抗议与保住那个信任自己的年轻人的性命之间作出选择。

休斯最终大声喊道,给麦肯纳进食。医护人员准备了炒蛋,麦肯纳也开始重新进食。随着这一决定,绝食抗议结束。休斯本人已经绝食五十三天。他逐渐康复,体重也有所恢复,但内心深感羞愧,认为自己把绝食抗议搞砸了。因此,结局既不是简单的胜利,也不只是纯粹的战术结果——麦肯纳的性命得以保全,但休斯仍背负着中止行动的重担;在这段事件叙述中,囚犯的地位争议也仍未解决。

新战略

囚犯们几乎立即决定组织另一场绝食抗议。这一次,绝食者将分批开始,每名新参与者约在前一人开始一周后加入。错开绝食时间,旨在避免此前迫使休斯在结束行动与任由麦肯纳死去之间作出选择的集体两难。每名绝食者都将独自面对继续还是停止的抉择。

休斯仍在康复,因此没有被选为第二次绝食抗议的领袖。囚犯们选定年轻的志愿者鲍比·桑兹率先开始,并领导这次新行动;他曾负责协调艺术活动。由此,1980年的绝食抗议以痛苦的个人后果和行动方式的改变告终——休斯对麦肯纳的承诺决定了绝食何时停止,而众人同时开始绝食这一做法,则影响了囚犯们组织下一次行动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