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ger .22口径手枪及消音器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卢格0.22口径手枪及其消音器,是叙述者围绕杀死阿德里安·加利亚多一事所筹划的隐秘工具。这支装有子弹的手枪藏在西班牙欧洲贸易公司办公室里一只镶嵌木箱中;起初,它看起来不过是办公室陈设的一部分。叙述者取出手枪、装上消音器,并在书桌下找到一个可以把它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的地方后,这件武器便成了他必须面对的决定的实体核心——他既是一名立志救人的医生,也是一个准备杀人以捍卫所爱之人的男人。

藏在办公室里

这支枪进入办公室的经过,始于罗尔夫·施泰因鲍尔。计划杀人近一年以前,罗尔夫在一家酒吧里把一张名片交给叙述者;两人此前刚一同拜访过克利尼卡·鲁贝尔,之后又一起喝了酒。加利亚多意外出现在叙述者办公室的那个晚上,叙述者留到很晚,等接待员离开后,从钱包里取出名片。他考虑该怎么办的时间还不到三个小时,但眼前最要紧的问题已十分实际——他相信自己能够杀死加利亚多,却不知道如何把他带到合适的地方,也不知道事后该如何处理尸体。

办公室本身提供了一个不显露用途的藏身之处。深色木制家具几乎都是新的,使房间显得体面。叙述者第一次把办公室展示给英格丽德看时,她觉得书桌需要办公用品,书架需要书。那里还有空纸板文件夹,以及插着仿真花的廉价花瓶。在这番寻常布置中,窗台上的木箱看起来只是另一件装饰品,叙述者原以为魏斯夫人是出于这个缘故挑选了它。事实上,是罗尔夫把木箱放在那里作为私人准备;他每次来马德里,都会检查手枪是否仍装着子弹、是否仍放在原处。

武器及其藏匿之处

1949年12月29日晚上七点,叙述者来到办公室。前一天,他已在那里花了几个小时查看空间,量过墙壁与家具之间的距离,并试着预想两个男人在房间里可能如何移动。执行计划所需的工具藏在歌德《全集》的西班牙语译本里——他在第四层书架上,于第四卷的衬页之间找到一把小而扁平的钥匙。这把钥匙打开了窗台上的镶嵌木箱,里面有一支装满子弹的0.22口径卢格手枪、充足的弹药和一只消音器,正如罗尔夫所承诺的那样。

按照罗尔夫的指示,叙述者把消音器装到枪管上,发现它使枪的长度增加了一倍。随后,他检查面前的书桌。书桌由两组抽屉柜支撑,但在两侧最上层抽屉的上方,各有一个从另一侧看不见的暗格,大小足以放下装着消音器的手枪。他把卢格手枪放进去,确认自己能立刻、无声地拿到它。一把藏起来的钥匙、一只暗藏的木箱,以及书桌内的夹层,把办公室体面的秩序变成了杀人的装置。

从备用之物到预定用途

叙述者的准备工作并不止于取出手枪。他已经排除了让共产党朋友参与的可能——他们受到警察监视,怀疑或逮捕都可能危及他们,并牵连更大的行动。梅格·威廉斯也是可能求助的人选,但向她求助就得告诉她他和马诺洛一直瞒着她的事,包括他们与“疤脸”的关系以及和拉扎尔的交易。因此,这支武器属于更周密的一番盘算——谁可以信任,谁会因此暴露,以及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加利亚多无法开口。

卢格手枪藏在暗处,使叙述者能够掌控计划中会面的具体操作;但发现暗格也带来了另一种更难控制的认识。叙述者明白,自己行事如同一个刺客。他并非仅仅接受了别人向罗尔夫提出的建议;他已经来到办公室,安排了一套要结束一个人生命的步骤。昆塔尼利亚医生曾禁止他从事外科工作,并指引他转向医院的外科服务,但他的职业并未抹去他采取另一种行动的能力。他认为,这种能力早已存在于自己身上,只是环境使它从可能变成了行动。

手枪的道德分量

叙述者并未声称这支手枪将用于复仇或伸张正义。他知道法庭不会接受他的行为属于自卫,尽管他认为法庭否认这项权利是错的。他见过爱沙尼亚森林中尸体的照片——尸体堆在一起等待焚烧,或已烧成焦黑、彼此熔结的遗骸;他知道加利亚多参与过大规模屠杀。但他坚持,眼下采取行动的理由是保护——真正的阿德里安·加利亚多仍然活着,这威胁到马诺洛——如果他冒用的身份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暴露,他活不过二十四小时;这也危及伯恩斯坦委员会、所有回应加利亚多写给默里小姐的情书的人、叙述者的事业,以及他作为一个恋爱中男人的未来。

12月27日,加利亚多离开叙述者的办公室时,叙述者已不再把他视作一个人,而开始认为他是一只必须消失的动物。然而,手枪虽已藏好,却没有解答由藏枪引发的问题。在准备杀人时,叙述者的良知开始讲述另一种故事,这故事与他会告诉罗尔夫的版本不同——加利亚多也是一个失败的拳击手,曾去俄罗斯战死沙场,之后又在最糟糕的时刻回到西班牙,带着一个蹩脚计划,企图利用自己回归一事。叙述者看见了他的软弱,甚至看见这种软弱与他参与的屠杀纠缠在一起,但仍然断定加利亚多必须死。这支无声且触手可及的卢格手枪让这个决定能够付诸行动,却无法抹去叙述者对自己意图杀害之人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