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婴儿会受穷?”
卡拉马佐夫兄弟“为什么婴儿会受穷?”这个问题使米佳对一个受苦孩子的关切与他接受个人责任密不可分。这个说法起初出现在一段谈话中,谈及一个家庭因火灾而陷入赤贫;后来,米佳告诉格鲁申卡,他要为那个孩子去西伯利亚时,这个问题再次出现。从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转变为忍受惩罚的理由,使这个婴儿成为苦难的象征,米佳再也无法把苦难视作与己无关之事。
草原上的疑问
米佳和车夫经过时,米佳问人们为什么在哭。车夫回答说,是那个婴儿在哭。车夫用简单的方式称呼这个孩子,令米佳动容——在他听来,这个词语似乎饱含更多怜悯。他追问缘由,问孩子为什么光着胳膊,为什么没有裹得暖和些。车夫告诉他,孩子的衣服冻硬了,不能给孩子保暖。
这个解释将话题从孩子引向这个家庭的处境。这家人因房屋被烧毁而贫困潦倒,又没有面包;火灾过后,他们只能乞讨。米佳问,母亲们为什么必须站在那里,人们为什么贫穷,婴儿为什么会受穷。他的疑问从这一个家庭延伸到荒凉的草原,延伸到没有拥抱、没有欢乐的歌声,以及孩子没有得到喂养的情形。他没有找到解释。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恰恰因为对于这家人贫困境况的说明,并不能满足他对这种苦难为何存在的追问。
怜悯化为行动
米佳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或许不合情理、毫无意义,却感到自己不得不问。反复提出这些问题,标志的不是他能够解答的一连串疑问,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怜悯之情开始涌起。他想哭,更迫切的是想为他们所有人做点什么——为那个婴儿、为他的母亲,也为每一个哭泣的人。他的反应不只指向自己见到的那个孩子,也指向这样一种可能——不应再有人遭受这样的苦难。
这种扩展正是这个说法的核心变化。婴儿是一个具体的孩子,因为家中失火、没有面包而陷入贫困;然而,米佳的关切却延伸到了所有受苦的人。他对孩子是否暖和、是否有食物的追问,使这种关切始终落在实际需要上。怜悯并未表现为一种解释苦难的理论,而是化为采取行动的愿望,让孩子和他的母亲不必再哭泣。
再次想起这个问题
后来,格鲁申卡讲述,米佳曾对她谈起一个婴儿,并反复问:“为什么婴儿会受穷?”她弄不明白他的意思,也认不出他说的是哪个孩子。米佳告诉她,他正是为了那个婴儿才要去西伯利亚。在同一番解释中,他坚持说自己不是杀人犯,却表示自己必须去那里。他的话把他坚信自己无罪与愿意接受惩罚并置,也把这个孩子说成他愿意接受惩罚的理由。
格鲁申卡的讲述也记录了这番谈话所带来的情感冲击,却没有为她解开其中的含义。她说,米佳的话十分动人,因此她哭了;米佳也哭了。他吻了她,并在她身上画了十字。她问阿辽沙,这个婴儿究竟是谁;这个问题保留了那句话的神秘意味——在这番谈话中,孩子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指认,却已成为米佳赋予自己此行之意义的核心。
含义与作用
这个说法把贫困的具体情景与米佳的道德反省联系起来。起初,“婴儿”指的是一个家中失火、衣服无法保暖的孩子;随后,米佳的疑问从孩子眼前的需要扩展到贫穷母亲和人们普遍承受的苦难。当这个说法在他与格鲁申卡的谈话中再次出现时,它所追问的不再只是苦难为何存在;即使米佳否认自己是杀人犯,这个说法也帮助说明他为何认为自己必须承受西伯利亚的惩罚。
这个说法的力量在于其作用发生了变化。它没有回答孩子为何贫穷,也没有证明米佳承受苦难就能弥补孩子的遭遇。相反,它把怜悯转化为对怜悯者本人的要求。这个婴儿将一次面对贫困的经历与米佳的感受联系起来——他无法把自己与他人的苦难分开;与此同时,法律上的罪责问题仍有其独立性,与他选择承担的重负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