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拒绝迁居并辞去保险公司工作

反美阴谋

赫尔曼拒绝迁居并辞去推动四十二号家园迁居计划的保险公司的工作,使一次公司调职变成了考验——一个美国家庭能否抵抗政治压力而不放弃自己的家。公司把搬到肯塔基州丹维尔说成是帮助一家人进一步融入美国的慷慨机会;赫尔曼看出了这番说辞背后的胁迫,宁愿放弃做了十二年的职业生涯,也不愿带着家人去政府要他们去的地方。

被包装成机会的调职

这番压力格外尖锐,因为对赫尔曼来说,工作和置业曾经似乎与安稳和进步紧密相连。大萧条时期,他作为推动四十二号家园迁居计划的保险公司的一名代理人,销售业绩出色,因此获得晋升为联合镇助理经理的机会;联合镇位于家人纽瓦克家以西六英里处。这份薪水有望大幅改善家人的生活,而买一栋价格低廉的房子的可能性,也能实现赫尔曼长久以来成为房主的愿望。但这一前景同样意味着要住进一个非犹太人占多数的工人阶级城镇;他料想自己会是办公室里唯一的犹太男性,贝丝会是街上唯一的犹太女性,而他们的儿子会是学校里唯一的犹太孩子。

后来调往丹维尔,则是通过一项更加明目张胆的政府与企业安排实现的。在一封日期为1942年5月22日的信中,推动四十二号家园迁居计划的保险公司告知赫尔曼,公司正在参与由美国内政部下属美国同化办公室管理的四十二号家园迁居计划。该计划被描述为一项全国性倡议,向经过挑选的雇员提供由政府出资的迁居安排。官方将其比作1862年的《宅地法》——家庭会像早期的定居者一样离开家园,在新地区扎根,为国家增添力量。按照这种说法,被迫改变居住地就成了爱国式的自我提升。

过了好几天,赫尔曼才鼓起勇气把信拿给贝丝看。调职将于9月1日生效,他会从公司在纽瓦克的辖区调到丹维尔的一间新辖区办公室。他用四十二号家园迁居计划资料包里附的地图找到那个城镇的位置,随后照着商会的小册子念道——丹维尔是乡村地区博伊尔县的县治,位于列克星敦以南约六十英里处。他接着念起有关肯塔基州定居史和人口的数据,仿佛地理信息能让这项安排显得合理。贝丝立刻问丹维尔和该州有多少犹太人。对她来说,问题不在于乡村有什么吸引力,而在于搬迁会带来的孤立。

一家人面对调派

这次调职令一家人心神不宁,因为他们对家的归属感不仅取决于住址,也依赖当地的人际联系。贝丝提到他们在纽瓦克的亲人、相识一生的朋友、孩子们的朋友,以及儿子们成长其中的学校和犹太社区。她将这种扎根于当地的生活,与自己童年时的孤独经历作了对比。考虑到赫尔曼为公司付出的努力和工时,公司的决定显得更加不公。

桑迪的反应表明,他早就知道丹维尔在哪里——那里离莫温尼一家的烟草农场只有十四英里。他显然对这个前景感到高兴。叙述者意识到,赫尔曼被列为该辖区七名犹太迁居者之一,或许并非巧合;他还将这家人的命运与早先的一次决裂联系起来——当时赫尔曼曾命令伊芙琳姨妈离开家。因此,这次调职并非孤立的行政决定,而是先前已侵入家庭生活的种种冲突所带来的后果。

那天晚上,赫尔曼请儿子们尽管提出心中的疑问,贝丝却仍不相信一家人应该接受自己的命运。赫尔曼来回踱步,沉浸在自己已经落败的认知中。这一幕颠倒了家人先前面对政治压力时的角色——曾经努力抗拒不确定性的他们,如今面临一项决定,而其后果仿佛突然聚拢到他们周围。他们对萨米特大道的依恋,与一个遥远且被强加的未来形成对照。

辞职及其代价

赫尔曼的回应是辞职,而不是接受调职。代价不小——他在推动四十二号家园迁居计划的保险公司工作了十二年,这份工作为一家人的生活提供了所依赖的稳定收入。他到米勒街的农产品市场工作,先上夜班。他早上九点或十点左右回家,吃点东西便睡觉;下午不到五点就起身准备回去。农民晚上送来农产品,杂货店老板、餐馆老板、旅店经营者和小贩则整夜前来进货。他靠着贝丝准备的咖啡和三明治支撑,有时为了谈成更好的交易,还会在黎明前亲自开车出去收货。

两份工作的差别体现了拒绝调职所付出的代价。赫尔曼不再拥有一份做了多年的保险业工作,而是从事令人疲惫的夜班;回家后,他还得先喝一杯,才能安顿下来吃饭。一家人的经济状况也变得不那么稳定。贝丝辞去了在贝丝工作的纽瓦克哈恩百货的职位,也放弃了先前攒钱的打算;一家人在蒙特利尔留了一笔钱,以备不得不逃走时越境进入加拿大、重新开始。他们拒绝去肯塔基州,并不意味着他们觉得安全;这意味着他们不愿配合这次调职。

他们的选择也带来了社交上的代价。当地推动四十二号家园迁居计划的保险公司辖区内,其他被选中的家庭都在夏天离开了纽瓦克。朋友们在星期六上门道别,留下来的罗斯一家则看着他们的汽车驶离。那一群人中,只有赫尔曼和贝丝留了下来。这些人的离去让迫在眉睫的变故变得真切——一家人仍住在萨米特大道,但熟悉的朋友圈正在散去。

将抗拒作为原则

叙述者最终明白,赫尔曼辞职并非只是对不确定未来的恐惧反应。赫尔曼既不接受自己认为不公的政府指令,也不照贝丝的提议逃往加拿大。他的抗拒根植于叙述者所说的、毫不妥协的公平观念——当强势一方通过腐败的安排欺压他人时,赫尔曼的本能不是屈服。因此,他的拒绝不同于逃避策略。他放弃了工作的保障,却留在家人建立起生活的地方。

这种立场带来的不是胜利,而是物质上的脆弱。一家人失去收入,看着朋友离去,并为自己或许终究不得不逃走做好准备。公司关于机会的说辞无法掩盖公共政策如何借助雇主及其分派工作的权力,进入私人生活。赫尔曼的选择揭示了这一机制——迁居在形式上被说成一项福利,但实际的另一种选择却是牺牲生计。他的辞职否定了这样一种前提——服从是获得归属的代价;与此同时,一家人仍不得不承受拒绝之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