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岱岛

吸血鬼莱斯特

西岱岛是巴黎的一座岛,莱斯特与尼古拉斯逃离奥弗涅后在此找到最初的家,年轻的莱斯特也在这里首次尝试投身戏剧事业。狭窄的阁楼和周围街道既承载着初抵巴黎的兴奋,也映照着贫困带来的压力;后来,莱斯特在岛上穿行,试图处理转化后留下的人际关系与责任,这座岛也再度出现。它与其说是避难所,不如说是他在人类的抱负与新生存状态之间不断变化的立足点。

抵达与最初的家

莱斯特与尼古拉斯日夜兼程抵达巴黎,不到半个月后,莱斯特便在圣殷诺桑墓地拥挤的人群中口述一封写给母亲的信。信中告诉母亲,他们平安无事,住在西岱岛。莱斯特很想向她描述这座城市的宏大与多样,但简短的信只集中交代了住址,以及他在剧院找到工作的消息。

他们住在一间阁楼里,要爬六层楼梯才能到达。那里贫困而拥挤——他们睡在凹凸不平的草垫上,钱已经花在城里的消遣上,还能听见邻居在窗下争吵。然而,对莱斯特而言,房间的灰泥墙壁与天花板、擦亮的木地板,以及带有通畅烟道的小壁炉,在他过去住过的简陋房间之后显得非同寻常。烛光之下,伴着廉价葡萄酒和上好的巴黎面包,他觉得这间阁楼美好非凡。它的重要性正在于这种反差——物质上的艰难并未抹去巴黎为他打开更广阔人生的感觉。

戏剧抱负的据点

莱斯特从岛上进入巴黎的演艺世界。他在一家破旧的林荫大道剧院工作,帮演员更衣、卖票、打扫,还要请捣乱的观众离场;与此同时,他通过背诵、模仿和提问学习舞台表演。剧院为他提供了温暖而热闹的避风之处,使他暂时远离黄昏时分再度袭来的焦虑;剧院里的同伴也构成一个小小的群体,即使彼此并非朋友,也会一起工作。

更广阔的戏剧界因官方特权而泾渭分明。法兰西喜剧院和意大利剧院是政府认可的剧院,有权上演正剧;林荫大道剧院则承袭了圣日耳曼和圣洛朗集市的露天演出传统。到了莱斯特生活的年代,这些剧院沿着神庙大道排列,吸引了贫穷的观众,也吸引那些偏爱热闹演出而不喜欢大型剧院庄严气氛的富裕访客。因此,莱斯特在岛上的经历并非始于一份稳固的事业,而是始于社会与文化秩序的非正式边缘;在那种秩序中,声望仍被留给了别人。

莱斯特还向剧院同伴隐瞒自己的贵族身份,使用“莱斯特·德·瓦卢瓦”之名,而非“德·利翁库尔”。这个选择符合他的新处境——他不再是前途由家族地位决定的年轻贵族,而是一个学习舞台日常事务、努力谋求机会的从业者。尼古拉斯找不到声誉良好的乐团工作,便在剧院的小乐队里演奏独奏,有时还在林荫大道上表演,由莱斯特拿着帽子收钱。岛上简朴的住处和附近的戏剧工作,使他们得以共同过上艺术生活,尽管经济状况始终不稳。

贫困、阶级与被抛在身后的生活

这座岛带来的希望,与迫使莱斯特离家的处境形成对照。在奥弗涅,他是侯爵家族中最年幼的幸存儿子,无权继承头衔或土地;家族财富早已耗尽,长兄奥古斯丁还花掉了妻子微薄的嫁妆。莱斯特的父亲、城堡、庄园和村庄构成了他的整个世界,而狩猎则为一家人补充食物,否则他们可能会有所匮乏。巴黎带来流动与表演的机会,却无法立刻保障生活安稳。

同样的贫困也限制了家人替他设想的教育与职业道路。奥古斯丁明确表示,家族无力负担符合其身份的教会生涯,并指出莱斯特理应考虑自己对侄甥的责任。莱斯特将此理解为注定要过上毫无前途的人生。晚餐桌上的悲痛也有助于解释,为何岛上不稳定的自由显得如此珍贵——他称家中一片混乱,随后被打发回房;对他来说,即使巴黎生活喧闹不适,也胜过受家族地位与日益减少的财产支配的未来。

莱斯特的叙述还将剧院及其观众置于旧社会秩序的矛盾之中。尼古拉斯年轻时的一些资产阶级熟人,企图通过购买头衔和缔结有利婚姻跻身贵族阶层;其中一些人却又参与了推翻他们所希望加入的阶级的革命。与此同时,莱斯特虽能摆脱贵族身份,却无法摆脱促使他离家的经济困境。这些压力在岛上的日常生活中交汇——工作卑微,住处贫寒,剧院观众跨越阶级界限,却未能消除阶级差异。

重返此地与意义的转变

转化之后,西岱岛仍在莱斯特穿行巴黎的路线之中,却不再单纯象征人生的开端。在一个夜晚为所爱之人安排妥当后,他饥肠辘辘地来到空荡荡的神庙大道,面对戏剧之家。溅有污迹的墙面和被撕破的剧目告示上,仍写着那位年轻凡人演员“莱斯特·德·瓦卢瓦”的名字。招牌留存着他已离开的人生中的公众身份;空荡的街道和改变了的境况,则标示出他已经走了多远。

另一次重返此地时,他来到尼古拉斯在岛上的住处,发现窗户空荡,房间里点着许多蜡烛。家具凌乱,尽管他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眼前景象已让他警觉到情况有变。后来,他与尼古拉斯和加布丽埃尔穿过小巷,将他们看作一个可能形成的教团——他们不只是两位同伴,也是他希望能维系在一起的一群人。然而,实际事务介入其中,他把两人留在附近,自己去拜访律师罗热。回到街上时,他发现尼古拉斯和加布丽埃尔已不在视线之内。因此,岛上的街道既成为重返故居的场所,也成为关系不稳定的同伴彼此相伴之处。

莱斯特再次经过这座岛,属于一段关于失落与变迁的、更广阔的回忆叙事。一封信报告说,七月十四日,暴民攻占巴士底狱,动乱蔓延至法国各地,农民与佃农杀害了莱斯特的兄弟、他们的家人,以及守卫家族城堡的人。只有他的父亲幸存,被仆人藏起来后带到了新奥尔良,并在那里请求莱斯特前去援助。与这则消息相对照,阁楼曾经充满可能性的景象,成为一段无法原样重拾的人生的一部分——莱斯特初次尝试成为演员的地方,也成为家族、事业与身份都已改变之后,他在巴黎行经的地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