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诺的剧院

吸血鬼莱斯特

雷诺的剧院是一家破败却充满艺术活力的巴黎剧场,莱斯特在这里找到谋生之道、一个剧团,以及自己真正登上舞台的第一个归属。在神庙大道上,它将大众娱乐与社会抱负结合起来——场地简陋贫寒,演出却为他带来公众赞誉,也为后来在吸血鬼剧院再度出现的戏剧奇观提供了雏形。

环境与戏剧世界

十八世纪晚期,巴黎戏剧界受到国家垄断制度的限制。法兰西喜剧院和意大利人剧院是获官方认可、可上演严肃戏剧的场所;较早传入的意大利即兴喜剧则在集市和由集市发展而来的林荫大道剧院中延续。雷诺的剧院属于后者。为了避免直接与国家剧院争夺正剧演出的垄断权,剧团将即兴喜剧与歌唱及各种滑稽表演结合起来。

剧院建筑与周围环境形成鲜明对比,舞台尤其令人瞩目。那是一座摇摇欲坠的木结构建筑,座位不超过三百个,但小舞台和道具颇为精致;华丽的蓝色天鹅绒幕布与带隔屏的私人包厢,为剧院增添了几分尊贵气派。观众并不只有负担不起大剧院票价的穷人。贵族和富裕的市民也坐满包厢,被那些看起来比拉辛和伏尔泰作品所代表的经典戏剧更活泼、更不拘谨的演出吸引而来。

莱斯特的学艺与工作

莱斯特与尼古拉斯来到巴黎,在一家前景被称为不错的剧院受聘,但日常工作一点也不光鲜。他帮演员穿衣,卖票,扫地,还把闹事者赶出去。他们住在一间要爬六层楼梯才能到达的阁楼里;莱斯特大手大脚地花钱看歌剧、芭蕾和戏剧后,两人的钱便不够用了。有时,他们让尼古拉斯在林荫大道上拉小提琴,莱斯特拿着帽子收钱,以此勉强维持生计。即便如此,剧院里的温暖与忙碌仍为莱斯特提供了避难之所,使他在黄昏时分不必面对困扰自己的黑暗与恐惧。

剧团也让他获得了实用的训练。他背诵台词,模仿演员,提出问题,并观察自己服侍的演员。剧院的即兴演出方式让他想起最初在奥弗涅迷住他的意大利即兴喜剧剧团——演员依据角色和人物性格进行表演,重新创造台词与动作,而不依赖背熟的对白。这种做法正适合莱斯特的创造天赋。他渴望有朝一日演员们会信任他,让他出演莱利奥——那位年轻的情人;他曾受邀在巡回剧团中扮演这个角色。

剧团的日常劳作本身也构成一个共同的世界。每晚,莱斯特都会花五六个小时置身于演员和乐师的叫嚷、笑声、争吵与后台结盟之中。一起工作不要求人人成为朋友,却要求他们在演出中相互依靠。尼古拉斯并未全心投入剧院,他那些出身市民阶层的学生朋友则鄙夷两人岌岌可危的生活安排。莱斯特舍弃了家族姓氏德·利翁库尔,改用平淡无奇的德·瓦卢瓦;与其恢复出生带给他的身份与期望,他更满足于成为剧团的一员。

演出与声名

莱斯特的学艺经历逐渐变成演出生涯。到了九月,他的名字登上了演出告示;剧团上演一位名作家的滑稽剧,而由于剧作家普遍罢工,这部作品无法在法兰西喜剧院演出。剧院没有公布作者姓名,但剧目是谁所作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宫廷里的观众纷纷涌入雷诺的剧院一睹为快。莱斯特并非主角。他扮演年轻情人,类型与莱利奥相近,表现十分出众,以至于到了第四场演出时,剧作家已为他添写了新台词。

尼古拉斯也在幕间短剧中取得了相应的成功,他演奏了一首轻快的莫扎特奏鸣曲,令观众留在座位上。两人的境遇一同好转——连尼古拉斯的学生朋友也回来了,私人舞会的邀请接踵而至。一份英国报纸《旁观者》的剪报称赞了这出戏,并特别提到那个金发浪子——他在第三幕和第四幕赢得了女士们的芳心。莱斯特自己读不了这篇评论,但它让他的母亲有了证据,相信他一直试图从巴黎报告的成功确有其事。

后来,剧院舞台成为一场更加惊人的展示之地。莱斯特施展翻腾、侧手翻和空翻,借鉴了自己此前在集市上看过的杂技演员。他唱起与弗拉米妮娅有关的小曲,再度旋转,随后高高跃起,触到屋梁,落到木板上时却悄然无声。这一连串动作将熟悉的戏剧技巧转化为超凡体能的展示。观众看到的是一场演出;这一幕也让舞台成为一个空间,使莱斯特的本性得以超越凡人的寻常界限。

从林荫大道剧场到木偶奇观

雷诺剧院的演出传统,后来在巴黎的吸血鬼剧院中留下回响。有关那个剧团的记述说,演员装扮成巨大的木偶,金色细绳从屋梁垂下,系在他们的手腕、脚踝和头部。他们苍白的脸颊上点着完美的圆形胭脂,眼睛如同玻璃纽扣,静止得无懈可击,以至于观众争论那些身影究竟是木偶还是活人。乐团也参与营造幻象——涂绘出来的乐手模仿那些上紧发条后便会演奏的关节机械乐手。

这场木偶表演将雷诺剧院相关的戏剧手段——化妆、模仿、音乐、编排整齐的身体动作,以及观众对眼前所见的疑惑——发展成一场以表面上的毫无生气为核心的奇观。早先的剧场并非仅仅是后来巴黎剧院追忆的一处场所——它让莱斯特切身体会到,表演如何能将身体化为角色,并使人工造作显得鲜活。在这两处场景中,戏剧幻象都仰赖观众仔细观看,同时又无法确定模仿何时结束、现实从何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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