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特·琳·罗宾逊

时间旅行者的妻子

安妮特·琳·罗宾逊是亨利·德坦布尔的母亲,也是一位备受赞誉的歌唱家。她英年早逝,成为儿子一生衡量失去的持久尺度。亨利的时间旅行让他得以再次见到过去的她,但这些相遇无法挽回她的生命;相反,它们使母亲的缺席变得亲切、反复出现,并与他对家庭、记忆和哀痛的理解交织在一起。

身份与家庭

安妮特是一位歌唱家,也是小提琴手理查德·德坦布尔的妻子;理查德在芝加哥交响乐团演奏。亨利称父母都是音乐家,但也指出,父亲的事业没有母亲那样成功。亨利说,母亲去世后,理查德只剩下“勉强维持”。因此,安妮特的形象不仅是一位母亲,也是一位杰出的艺术家,她的职业生涯与家庭生活紧密相连。

这个家庭的身份也延伸到亨利自己的记忆之外。在一次家庭聚会上,露西尔·阿布希尔回忆起自己在《蝴蝶夫人》演出后见到安妮特的情景——露西尔当时跟父亲去了后台,记得那位歌唱家身边还带着年幼的儿子。亨利确认母亲是安妮特·琳·罗宾逊后,露西尔认出他就是自己当时见过的那名孩子。她的回忆呈现了安妮特作为公众人物的形象——她因美貌和舞台风采受人仰慕;同时,这段回忆也留住了一幅寻常的家庭画面——母亲逗弄年幼的儿子。

音乐与亲密相伴的童年

亨利的记忆将安妮特置于一个由音乐、亲情与玩乐构成的家中。亨利四岁时,曾在一次聚会上背诵布莱克的《老虎》;安妮特一把抱起他,亲吻他,他坚持要带着脸颊上的唇膏印记上床睡觉。这一记忆中的举动让她的爱具体可感,而家庭聚会则将她的公开演艺生涯与亨利记得的私人生活联系起来。

亨利五岁生日时,安妮特刚从悉尼回来,带回一只装裱好的乌利西斯凤蝶,颜色浓烈湛蓝。亨利把它拿在身边,将它的颜色与一种浑然一体、忘却一切的感受联系起来;后来,他曾试图借酒精寻求这种感受,并在克莱尔·阿布希尔身边再次体验到它。全家前往菲尔德自然历史博物馆的那天早晨,他把蝴蝶带到户外,在河边等候;安妮特叫他回来,对他独自下去感到不悦,但因为那天是他的生日,没有追究此事。这段经历将母亲送的蝴蝶、一次奠定性的奇妙体验,以及小说中反复出现的记忆与时间交错联系在一起。

家人对音乐的期望也展现了安妮特如何顺着儿子的性情与他相处。尽管身为音乐家的父母希望亨利或许暗藏天赋,他既不会读乐谱,也唱不准曲调。安妮特试着帮他看乐谱时,课程却变成了笑闹——她唱歌,亨利用走调的声音和打响指加入,她则搔他痒。这一幕将亨利缺乏音乐才能的事实,与一位能把失败的课程变成共同嬉戏的母亲所给予的温暖并置。

死亡与记忆的延续

亨利六岁时,安妮特在一场车祸中去世。多年后,亨利告诉克莱尔,一辆红色科尔维特在结冰的道路上从后方撞上他们家的汽车,将车撞向一辆载着废金属的卡车。一块钢板穿过挡风玻璃,夺去了安妮特的生命。这段叙述具体而冷峻,与周围那些充满爱意、有时经过柔化的童年记忆片段形成对照。

车祸多年后,她的死亡仍持续影响着亨利的生活。1988年圣诞前夜,亨利知道,二十五岁的自己会喝到最后被送进慈悲医院。他将这一天认作母亲去世十九周年的纪念日,并坐下来想着她。他回忆她在芝加哥抒情歌剧院演唱、理查德因她的演出而欣喜,以及那些已成为记忆中清晰却不完整光点的家庭场景。因此,预料中的送医危机不仅与亨利酗酒有关,也与反复到来的丧亲纪念日相连。

时间旅行让亨利得以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接触生命中那些普通记忆只能以片段保存的时刻。他在附近街区、商店和公共交通工具上见到安妮特,也看着她与理查德相处,或照料襁褓中的自己。他有时会和她谈些小事;她则把他当作一位邻里熟人,似乎觉得他的年龄时有变化。理查德始终不明白,这个出现在自己新婚早期生活中的男人,其实是来自未来的儿子。亨利看着年轻的父母作为音乐家幸福地生活,也看到安妮特照顾婴儿时期的自己、带他去公园。这些探访让他得以进入母亲仍然活着的家庭过往,却无法使那段过去成为他长久停留的现在。

传承、辨认与失去

安妮特的艺术遗产通过一张录音唱片重新回到亨利身边。沃恩找到一张盗版密纹唱片,标签上写着“安妮特·琳·罗宾逊,巴黎歌剧院,1968年5月13日,《露露》”;这是一场按官方记录并不存在的音乐会录音。此前亨利请他留意安妮特的作品,他便一直在帮忙寻找。在亨利的生日晚餐上,克莱尔播放了唱片——唱针落在唱片上,安妮特的女高音便充满房间。亨利听出母亲正在演唱《露露》,拥抱了克莱尔。这张录音让艺术传承变得可闻,将亨利寻觅的物件变成了与家族过去的一次直接相遇。

通过阿尔芭,安妮特与亨利的联系也以新的方式为下一代所辨认。阿尔芭说,她听过祖母唱歌,也在芝加哥抒情歌剧院看过祖母演出《阿依达》;亨利由此意识到,她和自己一样是时间旅行者。因此,安妮特并非只通过传下来的故事或录音存在于阿尔芭的生活中——阿尔芭也经历过亨利反复造访的同一段过去。这一发现借音乐与时间旅行将三代人联系起来,尽管安妮特的死亡并未因此改变。

亨利最终向理查德解释,自安妮特去世后,自己已经见过她数百次,与她交谈,也看着她出现在熟悉的地方。理查德原以为亨利几乎不记得母亲,听到这番话后深受震动。亨利告诉他,有时,时间旅行让自己得以见到她,而不只是带来诅咒。理查德回答说,知道她在某个地方是件好事,尽管自己看不见她;他还回忆起他们曾经很幸福。这番交谈改变了父子之间对彼此的理解——亨利私下的相遇,让他能够与父亲分享安妮特仍存在于过去这一事实,尽管她并未回到他们的现在。

在亨利最后的思索中,安妮特的死亡也成为一种理解失去如何影响生者的范式。他观察到,她去世后,她的缺席主宰了理查德的生活,左右着他的行动,也使他在亨利眼中黯然失色。亨利意识到,缺席可以继续存在,像受损的神经或一只黑鸟。安妮特在小说中的作用因而不止于一个被记住的人,或一位由唱片留存的歌唱家——她的离去教会亨利感知哀痛是一种持续的存在;即使被思念的人已不在,哀痛仍塑造着家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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